第178章 拥立(2/2)
他心知信长所言句句属实,可身为幕府旧臣,看着代代传承的室町幕府要沦为旁人掌中之物,心底终究难以接受。
“可义昭公绝不肯屈居人下,受制于人。”细川藤孝咬牙苦撑,“大人强行拥立,君臣离心,日后必生大乱!”
“大乱又何妨?”
织田信长眼神骤然锐利,锋芒毕露。
“乱世本就无序,我织田要做的,便是以武止乱,以战定规!”
“今日我拥立义昭公,是借幕府正统,聚天下人心,师出有名。他日若公方背义、阻挠大局,那便是他负天下,而非我负幕府!”
“幽斋大人,你只需回禀义昭公。
“允我三约,一月之内,我织田大军便即刻上洛,京都归位,幕府重立。”
“若是不允,我织田家便按兵不动。任由三好、松永盘踞京畿,任由幕府残余流亡四散。待到朝仓、浅井反应过来,再无任何人,能帮足利义昭重返京都。”
话已至此,再无回旋余地。
细川藤孝僵在原地,浑身冰凉。
他彻底明白,眼前的织田信长,绝非寻常渴求功名的武家大名。
此人胸中藏着的,是颠覆整个战国格局的滔天野心!
良久,细川藤孝长长一叹,眼底所有侥幸尽数散去。
他躬身深深一拜,语气疲惫却决绝:“在下明白了。”
“今日便折返流亡行宫,将大人三约一字不差,禀报义昭公知晓。是成是败,全看公方决断。”
说完,细川藤孝不再多言,转身快步走出厅堂。
门外马蹄再起,一人一马,再度冲入茫茫夜色,朝着近江流亡地疾驰而去。
厅堂之内,终于只剩织田信长与丹羽长秀二人。
丹羽长秀上前一步,低声开口:“主公,三约过于强势,义昭公素来心高气傲,执念重兴幕府,大概率不肯全然顺从。若是谈崩,此番勤王大势,恐将落空。”
“哼,不会崩。”
织田信长负手而立,望着东方微亮的鱼肚白,语气笃定无比。
“人在绝境之中,最是能认清现实。”
“足利义昭空有将军名分,无兵无将无地盘,除了我织田,天下再无立足之地。拒绝我,他终生只能做流亡公方,苟延残喘。应允我,他便能坐回二条御所,坐拥幕府正统虚名。”
“他别无选择。”
丹羽长秀微微颔首,随即请示军务:“主公若决意上洛,属下即刻传令。清点尾张、美浓两国粮草,整备足轻、铁炮队、骑马众。同时遣使三河,知会松平盟友整军待命,作为侧翼呼应。”
“嗯。”
织田信长长声吐出,眼底燃起熊熊战火。
“传令下去。”
“各城留守兵力不动,主力三军即刻集训。铁炮组打磨火绳、检修铳管,足轻队操练枪阵,骑兵整备甲胄战马。”
丹羽长秀躬身领命,转身大步出堂,一道道军令飞速传出,沉寂多日的织田领地,瞬间运转起来。
城下营寨号角吹响,甲叶铿锵,人声鼎沸。
尾张、美浓境内,一座座兵城炊烟四起,粮草车马络绎不绝,常年征战的织田士卒,尽数披甲列阵,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
数日后,近江国,朽木谷流亡行宫。
残灯如豆,风雨欲来。
足利义昭端坐案前,听完细川藤孝带回的三条苛刻约定,指尖死死攥紧案几,指节发白,面色铁青。
殿内死寂一片,唯有足利义昭压抑至极的喘息声回荡。
良久,他猛地抬手,狠狠拍在案上,怒声低吼。
“织田信长!狼子野心,何其猖獗!”
“他哪里是要拥立幕府,他是要吞掉幕府,掌控天下!”
细川藤孝垂首立在一旁,满心苦涩,低声劝道:“公方,当下形势,已然别无他路。朝仓义景观望不前,浅井长政年少犹豫,畿内豪族尽数依附三好……唯有织田信长,是唯一的生机。”
“受制于人,苟活于世,这等将军之位,孤要之何用!”足利义昭目露赤红,满心不甘。
他自幼目睹幕府衰微,兄长惨死京都,毕生心愿便是重振室町荣光,压服诸国大名,再现昔日幕府盛世。
可如今,却要屈身做一介战国大名的傀儡!
尊严、权柄、祖业,尽数要拱手让人!
细川藤孝抬眼,字字恳切:“公方!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今日暂且隐忍,借织田兵力归洛复位,稳住根本。待日后公方收拢京内旧臣、笼络畿内豪族、积蓄兵力,再徐徐图之,未必不能挣脱束缚,重掌大权!”
“若是此刻决裂,织田罢兵,不出半年,幕府正统彻底消亡,足利世代基业,就此断绝!”
句句实话,如冷水浇头。
足利义昭浑身颤抖,怒火、不甘、屈辱、无奈,万般情绪交织冲撞。
他死死沉默,狭小的行宫之内,气氛压抑到极致。
窗外狂风呼啸,预示着席卷整个畿内,撼动战国天下的上洛狂潮,已然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