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婚礼（1/2）

永禄六年，八月下旬。

北近江，小谷城。

随着连日的阴雨散尽，天朗气清。整座依山而建的小谷城披红挂彩，城下町家家户户悬起红白御祝旗，沿街清扫得一尘不染。

今日是浅井长政迎娶织田御妹阿市的大婚之日。

消息早已传遍近江、尾张、美浓三地。

浅井家上下尽数出动，城下足轻列队肃立，甲胄鲜亮，旌旗整齐。过往商贩、领内百姓尽数驻足观望，人人都清楚这场婚事的分量。

这不是寻常大名联姻，是近江新锐强豪，与蒸蒸日上的织田家的彻底绑定。

婚礼流程循战国大名最高规制，庄重且繁琐。

辰时刚过，织田家送亲队伍自尾张缓缓抵达。

数百精锐护卫开路，数十名侍女随行，车载的嫁妆堆满长街，锦缎、唐物、金银器皿、名贵茶具层层叠叠，皆是织田信长特意为妹妹准备的厚礼，排场盛大，震慑整条小谷城下町。

队伍正中的牛车最为华美，黑漆木身，金纹镶边，垂落的淡紫帘幕密不透风。

车内，阿市端坐静坐。

一身纯白的“白无垢”打挂，头覆“角隐”白绢，将鬓发与额角严实地裹住，寓意洗尽前尘、一心从夫；腰间却别着一柄银装短刀（怀剑），寒刃未出，已透出武家女子凛然自持的气度。

层层叠叠的衣料华贵厚重，素而不俗。妆容端丽，果真是公认的战国第一美女。

可那张人人艳羡的绝美容颜上，没有半分新婚的喜色。

自小牧山城定下婚约以来，她便再无半句言语。顺从、安分、乖巧，全然一副任由命运摆布的模样。

旁人只道织田家的御姫様端庄贤淑、识得大体，可唯有她自己清楚，心底那点微弱的期许，早已随着婚约文书一同彻底破碎。

她想起犬山城的无拘无束，想起小院长树的温和待人、想起过去一幕幕，随着脑中画面越来越清晰，原本强装坚强的自己，双眼逐渐开始垂泪。

可乱世女子，尤其是大名之女，从来没有选择的资格。

巳时，送亲队伍入城。

小谷城本丸殿前，浅井长政身着一袭墨色直垂，外罩浅井家“三盛龟甲”纹样的白色大纹羽织，腰佩太刀，足踏皂靴，身姿挺拔，英武不凡。

这位被称作“近江之鹰”的年轻大名，年仅十八，一统江北，战功赫赫，心性骄傲，前程坦荡。

今日的他，眼底藏不住真切的欣喜。

他久闻阿市美名，倾慕已久，能迎娶当世第一美人，更能与织田信长缔结稳固同盟，于他、于整个浅井家，都是天大的喜事。

“织田御姬驾到。”

唱报声响起，全场肃静。

帘幕掀开，阿市缓步下车。

阳光落在她身上，衣袂流光，身姿温婉，眉眼清冷。

城下所有武士、百姓齐齐失神，纷纷低头颔首，心中只剩一句话——果然是名副其实的战国第一美人。

浅井长政快步上前，目光落在阿市脸上，一瞬不移。惊艳之余，心底只剩满心珍视。

他早已打定主意，婚后必当善待阿市，独宠一人，终生不纳侧室，不负这场联姻，不负眼前佳人。

婚礼仪式循序开启。

拜神、献酒、盟誓、换盏，一步不乱，全程庄重肃穆。

浅井家重臣悉数列席，织田家送亲重臣端坐旁观，两国武士分列两侧，见证这场足以震动近畿的联姻大典。

仪式之上，浅井长政态度郑重，誓言铿锵。

愿与织田永世同盟，共拒强敌，共拓疆土，祸福与共，绝不背盟。

阿市垂眸应声，声线轻柔平稳，听不出半点情绪。

全程顺从，全程得体，挑不出一丝错处，却也没有半分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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