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大局已定（1/2）

两山之间的主战场，竟莫名维持着诡异的僵持态势。

铁炮断续的轰鸣此起彼伏，小院军的火器阵列死死钉在山道隘口，错落的火铳不断喷吐火光。铅弹呼啸而出，反复击打在金山军的竹束盾、皮盾之上，砰砰的脆响连绵不绝。

雪野义隆一身完备胴丸，立在中路军阵最中央，身姿挺拔，纹丝不动。

从军数十年，镇守美浓北境隘口，他打过的硬仗、烂仗不计其数。

生逢乱世之中，以稳克快，以正破奇，便是雪野义隆的战争之道。

不管对手战术如何花哨，他自岿然不动，谨慎小心。

趁着敌军铁炮装填，火力压制之时，全军立盾固守，寸步不移。待硝烟散尽、火铳哑火的间隙，立刻稳步踏步，整阵推进。

两千金山军训练有素，进退章法森严，没有一人慌乱脱队。短短半个时辰，竟是硬生生又往前推进了数十步，一步步拉近两军距离。

山中鹿之介立在大仓堪兵卫身侧，望着下方稳步压来的敌军，眼底满是凝重。

雪野义隆的本事，今日算是彻底见识。

寻常兵马，遭遇持续火器压制、前路完全被堵的局面，要么强行冲锋搏命，要么军心动摇被迫后撤。

可这支金山军，硬生生将死守推进的战术做到了极致。

“大人，敌军已经逼近隘口五十步之内。再持续远射压制，敌军盾阵抵近，我军铁炮近距离对射会吃亏，不如提早派长枪列阵出阵？”山中鹿之介低声请示。

大仓堪兵卫负手立于高地，目光平静地扫过山下整齐如墙的金山军，又转头望向美浓腹地的方向，神色淡然。

“不必。”

短短二字，沉稳笃定。

鹿之介一愣，随即瞬间反应过来。

胜负的根本，从来不在眼前的正面攻防。

就在此时，山道后方突然乱了。

原本井然有序、层层推进的金山军后阵，骤然响起嘈杂的呼喊与骚动。几名死里逃生的使番面色惨白，疯了一般从后方山道狂奔而来，穿过层层兵阵，冲到雪野义隆马前。

“城主！大事不好了！”

“西道粮营起火！全军粮草囤积之地，尽数被焚！”

“沿途粮栈、栈桥尽数被毁，山道断绝，信使尽数被截，后方彻底断联！”

凄厉的报喊声穿透战场的枪炮杂音，清晰传入每一名金山士卒耳中。

刹那间，稳步推进的金山军，整齐的步伐猛地一滞。

风声呼啸，战场瞬间死寂一瞬。

甲胄摩擦的脆响、士卒的呼吸声，在此刻格外清晰。

雪野义隆闻言，一阵恍惚以及不可思议。

他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报信的足轻，声音低沉冰冷：“……什，什么？!所言属实？”

“千真万确！烟火冲天，整片粮营已成白地，后方再无半粒存粮！”

雪野义隆握着刀柄的五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冰冷的铁甲之下，身躯微微震颤。

“不好，我军危矣！”

行军打仗，粮草为三军根本。

他此次倾金山城主力来援，全军两千余人的粮草辎重，全数要么囤积在金山城，要么借助西道粮营。

而为求行军速度、轻装推进，军中更是只携带了三日之口粮。

原本计划是速战速决，与被围的猿啄城守军内外夹击，彻底击溃小院军。

可现在，后路被抄，粮路尽毁，补给彻底被切断。

三日的口粮，便是这支金山军全部的存续根基。

更致命的是，沿途栈桥、小桥、道路尽数被拦，使番根本无法通行，可谓是求援无门、退无可退。

更不用说，金山城兵力本就空虚，如今他更是带走全城精锐，此刻的主城无兵可守，大概率也已经落入敌手。

一瞬之间，雪野义隆心中立马通透过来。

原来，自己不是来解围的，反倒是主动走进了对手布下的死地。

长树这一手围点打援，根本不是临时谋划的战场奇招，是从头到尾算尽了他的心思，摸透了他的战术，步步挖坑，引他入局。

正面的伏兵是假，城下的僵持是饵，腹地断粮，才是真正的杀招！

“好一个小院长树……好一个算计！”

雪野义隆咬牙低喝，眼底满是骇然与悔恨。

他一生谨慎，从不冒进，不信诡术，专破花哨战术，到头来，却栽在了最朴实、最无解的消耗战上。

对手不跟他拼突袭、不跟他拼勇力，只跟他拼根基、拼后路、拼国力。

在绝对的布局碾压面前，他引以为傲的沉稳战术，成了最大的笑话。

山下的军心，已然彻底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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