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重建（1/2）
出云港的港埠码头之上，再无往日商船云集、帆影林立的繁盛景象。
藏田又七与净尼二人各自骑在马上，身后不断传来山中鹿之介的命令声与士卒、民夫打包军备物资的脚步声。
两人看着眼前的出云港，心中生出一丝悲伤。
同时，大高城外，蜂须贺小六领命，率领麾下精锐的三百余人先行离开，赶往犬山城交接。
大高城城外，领内各地的国人众纷纷前来道别。其中，还包括着来自三河松平家的使者石川数正。
“小院大人，想不到多日不见，您便要离开了！唉，我主公得知后，颇为伤怀与愤怒啊！”
闻言的小院长树摆了摆手，“石川大人，我等作为臣子自当听命于主公，至于好坏区别，不是我所考虑的。”
见状的石川数正见其表情平静，点了点头后，不再多言。
而后，只见佐久间信盛所派的麾下嫡子佐久间信荣早已带人等候。
一身黑漆胴兜，面色平淡，眼底却藏着几分审视与轻慢。
他奉父命接手富庶的大高城与出云良港，不费一兵一卒，便得了旁人毕生难求的基业。对比被放逐边境、远赴险地的小院长树，高下境遇，一目了然。
周遭围观看热闹的本地武士、乡绅百姓分立两侧，窃窃私语，目光复杂。
有人叹其年少有功却遭贬谪，太过可惜；有人笑其私藏御姬、自寻死路，不知天高地厚；更有趋炎附势之辈，已然提前转舵，只当过去贵为城主的小院家已是过往云烟。
面对周遭种种目光，小院长树身披漆黑胴丸甲，头戴中字楸型兜，腰挎三日月宗近，身姿挺拔如松，面色自始至终平静无波。
他全程交割城中文簿、粮仓、武库、港务账册，件件清晰分明，丝毫不乱，不贪大高城分毫物资，不遗半点把柄于人。
竹中半兵卫立于身侧，素雅小袖，从容核对账目，字字严谨，堵死所有旁人可以弹劾挑错的余地。
“城防、港务、仓储，已尽数交割完毕。”
小院长树合上最后一卷账册，递至佐久间信荣手中，声音冷冽平稳：“三日交割，分毫未拖，谨遵上様军令。自此，大高城与小院家再无瓜葛！”
佐久间信荣接过账册，随意扫了两眼，淡淡颔首，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漠然：“呵，倒是懂事。阁下这次去到犬山，望你好生戍守边境，莫要再行差踏错，招惹是非。”
话语里的敲打与轻视，毫不掩饰。
身后的堪兵卫闻言双目微怒，双拳骤然攥紧，险些当场发作。
而其麾下一众将领、武士更是个个面露戾气，作为乱世武人的他们，可以去死去拼命，却最受不得这般折辱。
小院长树抬手微微下压，止住众人躁动，不与争辩，只是淡淡拱手：“自不劳佐久间大人费心。”
言罢，他再不看这座驻守数年、满载起落的城池一眼，旋身翻身上马。
“全军拔营，奔赴犬山！”
一声令下，马蹄踏地，鼓声轻响。
长长的队伍缓缓启程，背离繁华富庶的尾张南方，朝着西北方向，那片群山连绵、战火不休的美浓边境而去。
夕阳西垂，残阳如血，染红了前路漫漫的山道。
辉夜一身素色布衣，骑马行于队伍中段。褪去了所有华贵装饰，没有侍女仆从相伴，唯有一身轻便装束，安静随行。
她频频回头眺望渐行渐远的大高城轮廓，眼底藏着浅浅怅然。
那里是她逃离深宫后，第一个真正拥有烟火气息的归处。可世事无常，不过数月光阴，便已是物是人非，只能尽数割舍。
竹中半兵卫策马并行在侧，看出她心底心绪，轻声缓道：“御姬殿下，乱世之中，安稳皆是虚妄。唯有手握底气、站稳脚跟，方能掌控自身命运。”
“大高城是温柔乡，亦是囚笼。犬山凶险，却是主公与我等真正的沙场。”
辉夜微微转头，看向这位智计无双的军师，轻轻点头，轻声应道：“我懂。从前我只求安稳度日，不愿卷入纷争。可如今我才知晓，乱世之内，无人可以独善其身。”
“往后在犬山的岁月里，我定不会再是拖累，我会守在这里，陪着长树，陪着所有人。”
少女声音轻柔，却字字坚定，再无往日的怯懦忐忑。
……
七月十八日，小院长树一行人于鸣海城与藏田又七、净尼他们汇合。
在休整两天后，二十日凌晨，一行人继续一路西行，地势也愈发险峻起来。
尾张境内尚且地势平缓、良田遍野，可越靠近美浓边境，山峦就越愈发陡峭崎岖。只见前路山道狭窄崎岖，两侧皆是密林深谷，山风呼啸而过，带着刺骨的凉意，全然没了夏秋之季的尾张那般温润气息。
同时，周遭人烟也愈发稀少，沿途村落要么残破荒废，田亩荒芜丛生，断壁残垣随处可见。 要么便是尸骸弃于山林道旁，猛兽野犬到处显现。
往日两国交战的痕迹，赤裸裸铺展在眼前。
倒伏的栅栏、锈蚀的断矛、散落的破损箭羽，甚至草丛间偶尔能看见早已风化腐朽的甲片，无声诉说着这片边境的常年杀伐。
因蜂须贺小六早已率部前往，故而使得小院长树一行人在后面畅通无阻。
可为人谨慎的小院长树还是让鹿之介带人四处戒备，防范被乘人之危。
“主公，前方山道多伏兵险地，斋藤家残部、边境乱兵、流寇贼匪盘踞极多，寻常商队根本不敢通行。”
鹿之介策马赶回队伍前方，沉声禀报：“这片地界，无一日真正安宁。”
小院长树放眼眺望四周连绵群山，眼底神色沉凝。
这便是现在的犬山城的边境吗？
比起往日场景，现在有的只有连绵战火、无尽纷争以及虎视眈眈的各方势力。
信长将他置于此地，哪里是简单的贬谪敲打，分明是将他扔进了四战之地，任其自生自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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