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辉夜(2/2)
“喂,那座山叫什么?”
“小院子,你瞧溪里好像有鱼呢。”
身侧的权八郎眉头紧锁,出声发问:“小院子?何人有这般称呼?”
“自然便是你们的主公啦,怎么样?”阿市端坐马背,骄傲地挺直腰身,对自己起的绰号十分得意。
权八郎身为侧近,闻言当即面色紧绷,手按刀柄,正要厉声斥责她言语轻慢之际,却被小院长树拦住。
“无妨,权八郎,由着她便是。”
得令的权八郎心中虽替主公憋屈,也只得按捺怒火,闭口不语。
同时,另一侧的竹中半兵卫将一切看在眼里,默默望向眼前女子,询问道。
“对了,方才在下疏忽,尚未请教小姐芳名呢?”
小院长树也连忙跟着点头:“对哦,我也一直不知。”
方才还兴致勃勃观赏山水的阿市身形一滞,思索片刻,忽然瞥见路边成片竹林,随口说道:“往后称我辉夜即可。”
“辉夜?听着耳熟,是奔月那位?”
竹中半兵卫无奈白了眼主公,轻声纠正:“主公,此名出自《竹取物语》的辉夜姬。您方才联想到的是唐土神话里奔月的嫦娥。”
“是吗?原来如此,可我记得她结局不也是去往月宫?”小院长树面露困惑。
阿市,此刻自称为辉夜,放声大笑:“哈哈,小院子你的书读混了吧。”
秋风穿林,扫得竹叶簌簌作响,细碎的光影落在马队一行人身上。
小院长树被辉夜当众打趣,也不恼,只是摸着鼻尖哑然失笑。古今神话本就互通相似,他一时混淆,倒也不算错事。
竹中半兵卫摇着手中折扇,唇角噙着浅淡笑意,徐徐开口解围:“其实,倒也怪不得主公,竹取姬羽化归月,嫦娥栖居广寒,皆是月下仙影,确实极易混淆。”
“只不是……辉夜小姐以此为名,倒是与这漫山竹林相得益彰啊。”
他目光扫过路旁苍翠竹林,又落回马上少女身上,眼底藏着几分不动声色的打量。
眼前之人自称辉夜,行踪飘忽,气质矜贵,绝非寻常乡野女子。尤其是方才随口取名,借竹中仙姬自喻,心性眼界,远超普通武家女眷。
辉夜听得舒心,扬着下巴轻笑:“还是这位先生有眼光,比书读糊涂的小院子通透多了。”
话音落下,她故意侧头瞥了眼身侧并行的小院长树,眉眼弯弯,满是戏谑。
权八郎牵着马走在队伍外侧,闻言依旧满心不忿,低声闷哼:“主公乃是一城之主,小姐屡屡戏谑,太过无状。”
他作为实打实的武人,恪守尊卑礼法,在他眼中,主君威严不容半分轻辱,眼前这来历不明的女子,仗着主公宽容,愈发肆意妄为。
“权八郎。”小院长树轻唤一声,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制止的意味,“路途无趣,有个人说笑解闷,也是好事。”
自穿越至此,执掌一方小城,日日皆是练兵、布防、理政的枯燥琐事,紧绷的神经难得松弛。
而辉夜鲜活跳脱,不拘礼教,反倒让沉闷的行军路途多了几分烟火生气。
权八郎见状,只能悻悻闭嘴,却依旧牢牢盯着辉夜,一刻不敢松懈,暗中将她的一举一动尽数记在心里,时刻防备意外。
辉夜自然察觉到他满满的戒备,却毫不在意,反而越发自在。
只见她勒住马缰,放缓速度,望着连绵起伏的山野与远处隐约可见的城郭,语气带着几分怅然:“大高城……便是你扎根的地方?”
“正是。”小院长树点头,抬眼望向远方,夕阳西垂,金红霞光铺洒在城池轮廓之上,安稳而厚重,“城池不大,兵马不多,却是我一手守住的根基。”
短短数年,从一无所有的浪人起步,收揽乡勇、修缮城防、整顿民政,步步站稳脚跟,大高城是他在这乱世唯一的安身之所。
“倒是厉害。”辉夜由衷赞叹,眼中戏谑褪去几分,多了些许认真,“乱世飘摇,多少大名朝生暮死,你以微末之身守住一城百姓,也算难得。”
竹中半兵卫闻言微微侧目。
寻常女子,只会艳羡权势城池、荣华富贵,可这位辉夜小姐,张口便是乱世沉浮、世道兴衰,眼界格局,根本不似闺中女子。
心中疑虑更甚,面上却依旧温润谦和,不露分毫。
小院长树笑了笑,并未多言。乱世之中,守住一城从不是终点,不过是苟全性命的起步而已。
队伍继续前行,晚风渐凉,吹散了白日的燥热。
方才一路叽叽喳喳的辉夜,此刻安静了不少,坐在马背上,单手支着下颌,望着沿途错落的乡野村落、往来劳作的百姓,目光悠远,不知在思索什么。
半晌,她忽然轻声开口:“小院子,你们这一路,是要一直守着大高城吗?”
“自然不是。”
小院长树语气笃定,目光望向远方连绵山河,带着藏不住的野心:“乱世纷争,偏安一隅终是坐以待毙。守城是根基,扩土才是生路。待根基稳固,我自要步步向外,在这乱世,挣一片真正的立足之地。”
竹中半兵卫闻言,眸中精光一闪,微微颔首。
这便是他甘愿辅佐之人。胸有丘壑,不耽于安逸,身处微末却心怀大局,绝非池中之物。
辉夜怔怔看着身侧少年主公,夕阳落在他眉眼之间,褪去了平日的随和慵懒,多了几分沉稳凌厉。
她沉默片刻,忽然低低轻笑一声,声音轻得随风而散。
“那我倒是……很期待你的将来了,小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