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天王山之战（二）（2/2）

只见他猛地一拍案几，案上酒盏哐当翻倒，清冽的酒水泼洒在木质案面上，顺着纹路四处漫溢。

“聒噪！”

他撑着桌面站起身，脚步虚浮，一身笨重胴甲搭配散乱的衣袍，模样狼狈又蛮横，眼底满是酒后的傲慢，“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撑死片刻便会被政康击溃，何须本将亲自出手？来来来，继续饮酒！”

说罢，他反手抓起一旁酒坛，仰头便往口中倾倒，酒水顺着下颌滑落，浸湿胸前甲片，全然不顾帐外日渐危急的局势。

而帐外五十步外的密林里，斋藤鬼次紧贴粗壮的树干，将幕帐内的对话一字不落尽收耳底。

男人五指缓缓收紧，指节泛白，掌心的冷汗几乎要握不住刀柄。

他见过无数庸碌无能、狂妄自大的武将，可像三好清海这般大敌当前依旧沉溺酒色之辈，实属罕见。

既是敌人，于他们而言，这便是天赐的破绽。

斋藤鬼次偏头，借着枝叶缝隙扫视四周。

散落潜行的浪人已然完成合围，无声聚集在幕帐四周的隐蔽点位，人人屏息敛气，打刀半出鞘，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斋藤鬼次身上，静待进攻指令。

他深吸一口山风，压下胸腔里躁动的心跳，对着众人比出最后一套手势——三息之后，突袭入帐，诛杀三好清海，其余杂役亲随，一概不留。

手势落下，所有浪人齐齐躬身，脚掌轻踩落叶，全程不发出半点声响，如同蛰伏林间的饿狼，缓缓逼近那座奢靡的军帐。

而同时，山下战场此刻已然彻底白热化。

两军前锋纠缠厮杀许久，遍地皆是倒伏的尸体，断裂的长枪矛杆、残破的竹束盾牌散落满地，暗红血水在低洼处积成水洼，染红整片平原土地。

足轻阶层的士卒大多结组缠斗，三五人互相配合，长枪直刺、横劈，以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收割性命；身披完整胴丸、腹当的武士则游离在战阵缝隙，专挑敌军组头、精锐士卒下手，太刀出鞘收鞘之间，不断有人殒命当场。

而其中，作为大将的大仓堪兵卫亲自手持太刀，身先士卒冲在最前线。

贴身胴甲早已被血水浸透，肩头甲片被敌方长枪划开一道深长裂痕，皮肉外翻，剧烈的疼痛不断侵袭神经，可他眼底只剩凛冽杀意。

这名久经沙场的猛将抬手斩断迎面刺来的长枪，顺势踏步横斩，逼退身前数名三好足轻，嘶吼声响彻乱军之中：“稳住阵型！不要自乱阵脚，斩杀一敌者，赏米五升！”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院内军士卒士气暴涨，原本略显疲态的阵线再度稳固，硬生生朝着三好军方向压进数丈。

而对面的三好政康坐镇左翼，冷眼俯瞰下方混战局势，眉头死死拧起。

“为何右翼的铁炮队还不来支援，三好清海呢？!”

“禀报主公，尚未可知……”

“混账东西，立刻去催促。”

三好政康眼见战事胶着，无可奈何的他当即再次一挥手，帐下的旗本骑兵闻令，立马出击。

而后方压阵的小院长树，目光再度不由自主飘向天王山山腰。

山腰林木茂密，幕帐被古树遮挡，看不见任何动静，寂静得过分。

见敌军出动旗本骑兵后，小院长树也只能孤注一掷，拿出自己最后的压箱底，亲自统率后军支援。身边，虎若丸、弁千代以及辉丸等小姓纷纷拔刀勒马，与权八郎一同紧紧护卫在小院长树身边。

眼下，无论是小院长树，还是三好政康都急迫地需要变局，能够扭转战场局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