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不要试图一次把所有问题都查完（1/1）

陆尘的目光在“汇通教育用品有限公司”这个名字上停住了。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之前刘建国在调查林城教育系统的时候，曾经查到过这家公司——它是林城教育信息化项目中标单位之一，而当时明达教育科技有限公司，正是通过这家公司，将部分资金转移到了更隐秘的渠道里。

“赵玉兰这个人，查过没有？”陆尘问。

“查了。”祁同伟说，“赵玉兰的丈夫叫马德福，在林城市教育局电教馆工作，负责教育信息化项目的技术审核。两年前，马德福经手审核的一个项目，正是汇通教育用品有限公司中标的那个。”

“审核通过了？”

“通过了，而且审核意见写得很专业，完全挑不出毛病。”祁同伟说，“但有一点值得注意——当时参与项目评审的专家里，有一位是马德福大学同学，两人平时走动很频繁。”

陆尘靠在椅背上，缓缓思索着。一条清晰的关系链逐渐浮出水面：马德福利用职务之便，为妻子的公司暗通款曲，通过所谓“专家评审”让项目顺利拿到手。而智汇咨询在这中间扮演的角色，就是帮助他们将利益的一部分抽出来，汇入顾正平的体系。

“这个案子，你来牵头协调。”陆尘坐直身子，“首先，将智汇咨询的税务稽查材料正式移交给公安机关，启动刑事侦查程序。其次，建议林城市纪委监委对马德福的问题进行初步核实。最后，对汇通教育用品有限公司和林城智慧教育设备有限公司，由审计局介入进行专项审计。”

“明白。”祁同伟应下，“另外还有个情况，刚才林城市政府的报告说，新创公司和华光公司已经正式提交了林城教育装备采购项目的投标文件。按照程序，下周就要进入专家评审环节了。”

“按照新出台的管理办法，评审专家从专家库里随机抽取？”陆尘问。

“对，我已经通知教育厅技术装备处做好了准备。等评审开始前二十四小时，通过电脑随机抽取评审专家名单，事前任何人不知道都有谁。”祁同伟说，随即又有点担心，“不过，如果顾正平真想动手脚，可能会提前买通专家，或者通过其他方式影响评审结果。”

“那就等评审结束后，对评审过程和评审结果进行一个回查。”陆尘说，“所有专家的评分记录、评审意见和投票结果都要封存存好，以备后续随时核查。如果发现评审中存在异常情况，比如某位专家的评分明显偏离其他专家，或者有与投标企业存在利害关系的情况，我们就可以据此启动复核程序。”

祁同伟点头应下：“好的，我都记下了。”

七月十二日上午，省公安厅经侦总队正式对智汇咨询虚开发票、偷逃税款的犯罪行为立案侦查。同日，林城市纪委监委对马德福涉嫌违反工作纪律的问题开展初步核实。这两条线同时启动，在汉东教育装备领域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李达康是在第二天早上才得到消息的。他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听完秘书的汇报，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好一阵子，才打电话给陆尘。

“陆省长，马德福那个人，我印象里好像是个挺老实的干部，工作能力也不错。是不是有人故意举报，借此打击林城教育系统？”

“齐书记，马德福的问题不是有人举报，是税务稽查连带出来的线索。”陆尘在电话里说，语气平静，“当然，具体有没有问题，组织会核实。我就说一句话，如果马德福没问题，谁也冤枉不了他；如果真有问题，我们早发现早处理，也避免问题扩大。”

李达康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那倒也是。我只是觉得，现在正是林城教育发展的关键时期，频繁的人事变动，可能会影响稳定。”

“稳定是建立在规范基础上的。”陆尘说，“林城教育系统之前出过那么多问题，就是因为我们管理不够规范、制度不够严密。现在通过一次一次的核实、一个一个问题整改，是为了把基础打牢。这个阶段可能会有些阵痛，但长远看，对林城、对汉东，都是好事。”

挂了电话，陆尘沉思了一会儿，又拿起电话拨通了高育良。

“马德福的案子，背后可能不只是一个教育局干部的问题。”陆尘说，“他妻子的公司通过智汇咨询向顾正平输送利益，这中间可能还有其他环节。我建议，让纪委和审计联合，对汇通教育用品有限公司、林城智慧教育设备有限公司这两家公司进行一次全面的资金流向审查。”

“我同意。”高育良说，“如果查实这两家公司的钱流入了顾正平体系，那就把顾正平那条线彻底撕开了。”

“但是要控制范围，不要扩散太大。”陆尘叮嘱，“先集中力量查资金流向，特别是过去三年，这两家公司与教育信息化项目相关的所有资金往来，一笔一笔都查清楚。查到哪一步算哪一步，不要试图一次把所有问题都查完。”

六天后，林城教育装备采购项目的专家评审会在省教育厅召开。来自全省教育技术装备领域的七位专家，在电脑随机抽取的名单确认后，一一入场对投标企业进行评审。

评审过程全程录像，专家们的评分和意见严格按照专业标准进行打分。新创公司和华光公司的投标文件虽然写得漂亮，但随着评审的深入，他们的技术方案、产品质量和售后服务承诺等环节，都暴露出不同程度的缺陷。

评审结束后，评审组组长、省教育学院技术系王教授在汇总意见时直言：“新创公司的智能黑板产品，核心技术指标与深圳某企业已公开的技术规格高度相似，但价格却高出百分之三十。华光公司的智慧教室解决方案，软件平台存在多处安全漏洞，系统稳定性明显不足。这两家公司的投标方案，整体质量不如同期投标的另外两家省外企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