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我服从组织安排（1/1）

陆尘在办公室里看完周汉民第四次约谈的完整记录，手指轻轻在纸面上敲了敲，然后合上文件夹，放到桌角。他抬起头，看向窗外，院子里那棵老银杏的树冠已经满了，风一吹，树叶沙沙响成一片，像是在轻声说着什么。

祁同伟坐在对面沙发上，等了一会儿，开口问道：“陆省长，周汉民的补充说明已经签了字，按流程，我们接下来是不是该正式把这份说明和之前的约谈记录汇总，形成一个完整的核查报告，递交上去？”

“要递。”陆尘收回目光，站起身，走到茶几旁自己动手续了一杯温水，“但不能急着递。周汉民主动开口，钟家那边肯定已经收到了消息。我们现在就递报告，他们只会觉得我们急，反而会调动一切力量来阻挠报告的落地。”他端着水杯喝了一口，“等两天，让这根弦再绷一绷，等那边沉不住气先动，我们再动，就会显得从容得多。”

祁同伟琢磨着这话，点了点头：“明白了，那我们这两天就按兵不动，等着对方先出招？”

“也不是完全不动。”陆尘放下水杯，走回办公桌边坐下，“你安排人把周汉民的供述中涉及的所有资金路径，再梳理一遍，确保每一笔钱都能与银行流水、项目合同、工商变更记录完全对应上。同时，把之前侯亮平调查时获取的那份内部结算表，调出来做一次交叉比对。”

他顿了顿，“重点看他供述中提到的那笔通过尚华信息转入周汉民账户的款项，与侯亮平掌握的那条线索之间的重叠程度。如果两边能对上，那么周汉民的供述就完全坐实了，谁也翻不了盘。”

“明白，我下午就去办。”祁同伟应了一声，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陆省长，还有个事，昨天傍晚侯亮平的妻子钟小艾给办公厅打了个电话，问侯亮平目前停职期间，组织上有没有新的安排。办公厅那边按程序回复说，按照省委之前的决定执行，尚无新的调整安排。她听了之后，似乎不太满意，又追问了几句。”

陆尘目光微微一凝：“她催这个，说明钟家确实急着把侯亮平调走。如果我们一直不给明确答复，他们就会觉得我们在故意卡着侯亮平，不让他脱身。我们要做好准备，钟志远可能近几天就会再来一次电话，或者直接向省委提出启动侯亮平调离程序的正式建议。”

“那我们怎么应对？”

“不应对。”陆尘语气平稳，“调离程序不是我们省政府这边的手续，是省委组织部和纪委那边的程序。如果钟家正式提出来，我们按程序配合就行。侯亮平调走，对我们来说并不吃亏。他留在汉东，才是变数。”

当天下午，侯亮平独自坐在书房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那份他花了几个晚上整理出来的尚华信息科技中心资金流向对照表。周汉民的名字和那一笔笔分红往来的日期，每一行都被他用不同颜色的荧光笔做了标记。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起身走到窗户边，掀开窗帘一角，看到楼下院子里草木葱茏，阳光明亮。他放下窗帘，转身走回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那个已经关了好几天的手机，开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几十条未读消息涌进来。他滑动着短信列表，草草翻过去，大多是以前的工作消息和几条无关紧要的新闻推送。

翻到最后，他看到了一条来自刘建国的消息，时间是三天前：“侯书记，听说京市那边周汉民的谈话出现了新的情况。我在汉东这边没有更多接触渠道，您那边有没有听说什么消息？另外，关于明达教育的案子，经侦那边已经正式移送司法程序了。所有的操作都合规，风向已经定下来了。”

侯亮平握着手机，指尖在屏幕边缘停顿了一下。他看着那条消息，能想象出刘建国打出这行字时的表情，心里大概也有不甘，但已经无可奈何了。他犹豫了一会儿，回复了一条消息：“我知道了。你自己注意安全，保重。”

发完之后，他退出短信界面，翻到通讯录里那个没有备注名字的号码上停了很久，最后还是按下删除键，确认删除。那个号码，是曾经给他提供过线索的线人的联系方式。现在，他停职在家，已经无法为他们提供任何保护了。

他锁回手机，放到抽屉里，重新坐回电脑前，把整理好的材料关掉，合上笔记本电脑。他靠回椅背，目光落在窗外。他想着周汉民的事情，想着陆尘的步步紧逼，想着钟家在这件事里的角色，想着自己从汉东走进来时的意气风发，到现在的困兽犹斗。

他心里清楚，他已经很难在汉东打开局面了，他的权力被冻结，线索被收走，连支撑他行动的体制渠道也被封死了。但是他不甘心。这口气，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傍晚，侯亮平走出书房，客厅里没有开灯，钟小艾坐在沙发上，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暮光，手里攥着一部手机，屏幕亮着，却没有在看内容。听到他的脚步声，钟小艾抬起头，目光在昏暗光线里与他对上：“老侯，志远哥今天下午又打来电话了。”

“怎么说？”侯亮平在沙发另一侧坐下。

“他说，陆尘那边一直拖着不回应周汉民的事，家里商议了一下，不行就直接启动调离程序，不再征求陆尘的意见了。志远哥说，陆尘毕竟是省长，管经济和发展，不管干部调动，如果家里直接向省委组织部提出来，组织程序上绕开陆尘，可以直接把你调回去。”钟小艾放下手机，目光看着他，“志远哥让我问你一句，你到底愿不愿意走。”

侯亮平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收拢，没有立刻回答。客厅里光线越来越暗，两个人坐在暗影中，沉默持续了很久。最后，侯亮平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沉：“你替我回复志远哥，我服从组织安排。”

钟小艾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但她的脸色并没有因此显得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