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链条(2/2)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明显停顿了一下。
“巡视组的?找我了解什么情况?”
“关于你在岩台市煤炭工业管理局工作期间的一些情况。我们想找你做个简单的谈话。”
“我……我现在不太方便。我人在外地,可能要过几天才能回汉东。”
“没关系。我们可以等。你什么时候回来,提前告诉我们一声,我们安排时间。”
“好……好的。我回来再联系你们。”
电话挂断了。
孙建平听着手机里的忙音,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张宝华的反应,在他的预料之中——先推脱,再拖延,这是很多被约谈对象的标准反应。
他走回研究会办公室,对那两个女孩子说:“张秘书长说他现在在外地,过几天才回来。这样,等他回来了,麻烦你们通知他一下,就说省委巡视组找过他,让他尽快跟我们联系。”
两个女孩子连忙点头。
孙建平带着两名组员离开了研究会。走到楼下,上了车,他才对同行的组员说:“张宝华现在应该就在汉东。他说在外地,是缓兵之计。他需要时间跟人商量,统一口径。”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等。给他一天时间。一天之后,如果他还不主动联系我们,我们就直接去他家里找他。”
车子驶离了写字楼。孙建平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脑子里盘算着下一步的行动方案。
与此同时,岩台市煤炭工业管理局的档案室里,另一组巡视组成员正在进行第二轮档案核查。
这一次,他们不再只看红头文件,而是开始调阅与红头文件配套的财务凭证、会议记录和内部签报。他们要找的,是那些被抽走的文件在财务流程和会议记录上留下的痕迹。
这是一个枯燥而繁琐的工作。每一份文件都要与财务账目进行交叉比对,每一笔款项的流转都要追溯到原始凭证。但巡视组的成员们很有耐心,他们像考古学家一样,一寸一寸地清理着堆积如山的档案,寻找着那些被掩埋的真相。
下午三点多,一位组员在核对一份五年前的内部签报时,发现了一个异常。
那份签报是关于大岭沟煤矿某次产能置换指标转让的请示文件,签报的拟办意见栏里,写着“拟同意,请张局长阅示”。但在局长批示栏里,却没有张宝华的签字,而是盖了一个“已阅”的章。
这个章,盖得有些歪斜,印泥的颜色也比其他章印要浅一些。
组员把这份签报单独抽出来,拿到灯光下仔细看。他发现,那个“已阅”章
按照正常的公文流程,局长批示应该在拟办意见提出后的几天内完成。但这个签报,从拟办到局长盖章,中间隔了一个月。而且,局长没有签字,只盖了一个章。
组员立刻把这份签报拿给了田国富。
田国富戴上老花镜,在灯下看了很久。然后他放下签报,对组员说:“把这份签报复印一份,原件封存。然后,把当年负责这份签报流转的经办人找出来。我要知道,为什么这份签报的流程走了整整一个月,为什么局长只盖章不签字,那个章是不是张宝华本人盖的。”
组员领命而去。
田国富独自坐在档案室里,看着那份签报的复印件。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照在纸上,那个歪斜的“已阅”章,在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知道,这个章,很可能就是解开整条链的第一个线头。
而此刻,张宝华正坐在自己家的客厅里,手里握着一部手机,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但他一口也没喝。他的眼睛盯着手机屏幕,屏幕上显示着刚才那个陌生号码的来电记录——省委巡视组,孙建平。
他放下手机,拿起座机话筒,拨了一个他熟记于心的号码。
电话接通了。
“喂?”
“是我,张宝华。”
“什么事?”
“巡视组今天找到研究会去了,说要找我谈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他们找你谈什么?”
“说是我在岩台工作期间的一些情况。具体没细说,但我觉得,应该是跟大岭沟煤矿那些事有关。”
“你现在在哪里?”
“在家。”
“哪都别去,在家等着。我安排人过去接你,你先出去避一避风头。”
“避到什么时候?”
“等这边的事情平息了再说。你记住,不管谁问你什么,你都说不知道。那些文件上的章,不是你盖的,你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明白吗?”
“我明白。”
“明白就好。在家等着,别乱跑。”
电话挂断了。
张宝华放下话筒,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他的心跳得很快,手心全是汗。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安稳了两年多的日子,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