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人送外号严面衣（2/2）

再说了，也完全没必要特意跟小严郎中过不去，只是这严面衣……实在令人忍俊不禁！

严邵庆隔着口罩翻了个白眼，只当是野狗吠叫，懒得搭理。心里却暗骂：这袁老登，嘴真贱！

袁炜见严邵庆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心中更是冷笑连连。死小子，正愁抓不到你的错处，你倒自己送上门来！ 科场何等庄严之地，那是天子选才，你让考生戴此等不伦不类之物，成何体统！

待出了这贡院，定要叫言官好好参你一本，告你一个举止失仪！

袁炜正准备带着人赶紧离开，心里盘算着如何让言官上纲上线，给严邵庆编排个藐视天子、君前失仪等罪名。

恰在此时，天空飘起淅淅沥沥的细雨，春风裹挟着雨丝，也带来了臭号里发酵多日的排泄气味，那经久不散的浓烈精华直扑袁炜面门。

“呕……”

袁炜猝不及防，那股混合了新鲜排泄物的恶臭直冲鼻腔，胃里顿时翻江倒海，再也忍不住，扶着墙剧烈地干呕起来。

他这一吐，身后众人也再难维持风度，个个面色发青，以袖掩鼻，脚步杂乱地向后退去，只想尽快逃离这片令人窒息的地带。

袁炜勉强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嘴角，脸色灰败，却还不忘在离开前，用力拍了拍严邵庆的肩膀，几乎是咬着牙根道：

“小严郎中……恪尽职守，好！很好！此地就全权交给你了！”

袁炜又瞥了一眼诸大绶的号舍，那年轻人依旧气定神闲，并未佩戴那有辱斯文的口罩，正不慌不忙地收拾着笔墨，似乎已完成答卷。

袁炜心中更是满意，只见诸大绶同学又是从从容容游刃有余地拿起了锅，准备煮粥……

袁炜实在受不了了，几乎是急急忙忙落荒而逃。

“呕……”

严邵庆对袁炜那点刁难心思鄙夷不已，无非是想看自己在这臭气熏天的地方出尽洋相。

这一晃六日过去，连个舞弊的鬼影子都没抓到。

实则到了会试这一关，在场内舞弊已属罕见，毕竟代价太大，一旦被发现便是前程尽毁。

真正需要防范的，是泄题、关节、调换试卷、替考等更为隐蔽的手段。严邵庆日日蹲守在这臭号区，纯属袁炜这老狐狸公报私仇，心眼比针尖还小。

午后，天空彻底阴沉下来，接连几日小雨骤然转为瓢泼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瓦片上噼啪作响。

贡院内的屋顶虽经考前修缮，暂无漏雨之虞，但臭号区却遭了殃。

雨水混杂着漫溢出的污秽之物，在地面肆意横流，那股难以言喻的气味经过雨水一激，更是浓郁了数倍，几乎凝成了实质。

这一下，那些原本还死撑着要斯文体面的考生再也扛不住了。面子再重要，也比不上眼前这场关乎前途命运的考试！

许多人再也顾不得许多，手忙脚乱地从考篮底层翻出那曾被他们鄙弃的口罩，一脸屈辱地戴到脸上。

严邵庆看着这场面，心里说不上是无奈还是好笑。

这些读书人的面子，大约也如孔乙己那件破旧长衫，明知无益却偏要死守着，仿佛一旦摘下，便连那点读书人的身份也一并丢了。

这大抵便是古人固执所在，宁可受罪，不可失仪。

可偏偏在读书人尝到口罩的甜头之后，乃至后来的科举，考生都会自觉带上口罩。一边骂骂咧咧用着，一边还要给严邵庆，冠以外号严面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