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唐顺之来京(2/2)
“工部一摊子,户部一摊子,如今又添上统筹三省重建的千钧重担……这肩上的分量,可真是一日重过一日了。”
倒并非严邵庆抱怨,更多是面对千头万绪事务时的一声感慨。
有时,严邵庆真恨不能学那分身法术,将一日掰作两日用。或许在官场浸淫久了,便会如此。无权时渴望权力,有权时又嫌权小,总想着更进一步。
严邵庆此刻,倒是隐隐有些理解这种心态了。
正思忖间,严豹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少爷,唐先生到了!”
严邵庆闻言豁然起身,脸上瞬间布满笑意:“快请!不,我亲自去迎!”
此时的唐顺之,一路北来,心中可谓五味杂陈。
当初在常州老家,骤然见到手持工部调令与严府手书的严豹一行人时,心中是万分抗拒的。
此前提过,唐顺之在嘉靖八年的时候因上疏触怒嘉靖而被罢官归乡,如今二十多年过去,这些年来潜心学问,着书立说,自问保有几分风骨。
本以为此生便将终老林泉,没成想,一纸来自工部的调令,硬生生打破了长久以来乡野隐居的宁静。
严党之名,臭遍天下,唐顺之岂愿与之同流合污?
虽心有不甘,然势比人强,为了家中老小不受牵连,唐顺之不得不应承下来,答应过了年便收拾行装,随严府护卫北上。
这一路从常州北行到京城,所见所闻,唐顺之自是感慨万千。
越是往北,唐顺之心境便越是沉重。
官道之上,随处可见扶老携幼、面有菜色的灾民。他们衣衫褴褛,眼神空洞,诉说着家乡山崩地裂、亲人离散的惨状。
唐顺之虽已罢官多年,在常州着书立说,但一颗忧国忧民之心从未冷却。目睹此情此景,个人那点委屈,在这铺天盖地的民间疾苦面前,不由得被冲淡了许多。
只是没想到的是,进入北直隶地界后,情形似乎有了转机。
流民的队伍里,不再全然是绝望的死寂,开始有人交谈,说朝廷委派工部严青天统筹重建三省之事,要帮他们重建家园。
起初唐顺之尚自不信,严家之恶名,纵然远在江南亦如雷贯耳。
可随着愈发靠近京城,这类消息愈发具体详实,甚至遇到了几批已经领到救济、正准备返乡的灾民。
灾民对那位“小严大人”的感激之情,真挚恳切,不似作伪。
直至唐顺之踏入京城,亲耳听闻市井之间流传着严邵庆如何力排众议、安抚流民、筹措巨资的种种事迹,内心才开始真正动摇,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若这严邵庆真如百姓所言,是个一心为民、勇于任事的干才,那自己这身所学,或许真找到了用武之地,而非是助纣为虐……
严邵庆亲自将唐顺之迎入值房,态度恭敬而热情:“唐先生一路辛苦!邵庆久仰先生大名,知您精通兵法器械,乃国士之才!昔日拜读先生所着《武备志》,更是受益匪浅。只恨俗务缠身,未能亲往常州拜请,前番行事冒昧,还望先生海涵!”
“哼,”唐顺之面色仍有些清冷,“严大人所谓的冒昧,便是派手下围堵老夫常州宅邸,近乎软禁我全家老小。若非老夫答应年后来京,只怕此刻仍在牢笼之中吧?”
“严豹!”严邵庆立时侧首。
“少爷!唐先生,千错万错,都是在下的错!任凭唐先生责罚!”严豹当即躬身,姿态放得极低,一副要打要罚的样子。
唐顺之原本准备好的冷言讥诮,到了嘴边,一时竟有些难以出口。
无奈的打量着眼前的少年郎,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举止间却沉稳从容,毫无传闻中权贵子弟常有的骄矜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