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雷霆何故击朕的万寿宫？（2/2）

司礼监众人、内阁阁老、六部九卿们面色凝重环伺在嘉靖左右，其余官员则屏息静气，肃立殿外廊下，不敢高声。

殿内一时寂静，唯有殿外雨声淅沥，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救火呼喝声。

嘉靖帝斜倚在软榻上，手中捧着一盏参茶，却并未饮用。

嘉靖似乎还没有从雷击万寿宫中缓过神来，目光放空，望着殿外依旧阴沉的天空，以及那不时闪过的电光，脸上没了往日的深沉难测，反倒透出一种罕见的迷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朕不明白！

嘉靖修道多年，自诩沟通天人，希冀长生，对天象变异尤为敏感。今日之事，对他道心冲击之大，远超外人想象。

嘉靖沉默了许久，才幽幽开口，声音虽不高，却能够清晰地传入殿内每个人的耳中：

“朕自安陆承嗣大统，御极天下，至今三十有五载矣……虽不敢比尧舜禹汤，然亦未尝有一日懈怠朝政，启用贤臣，垂拱而治。即便潜修玄道，亦未尝一刻忘却天下黎庶。”

说着，嘉靖语气带着几分自嘲，几分难以理解的委屈：

“朕之一日，不过三餐，粥米佐以咸菜而已。一年四季，常服不过八套。宫中用度，一减再减。而今，朕即将知天命之年，过完年便五十了。躬奉皇考皇妣，以孝治天下……朕，自问并无亏德失政之处……”

说到这，嘉靖的声音逐渐激动起来，目光扫视着殿内诸臣要向他们寻求一个答案：

“然则，今日……何故矣？何故雷电竟击朕之万寿宫？何故天火降于朕之清修之地？莫非……朕真的身负劫数？若真有劫数，应在何处？”

这一连串的发问，所有人齐刷刷地跪倒在地，连呼“陛下息怒”、“陛下乃真龙天子，百神护佑，此必偶然云云。

“陛下，臣等死罪！”

只有徐阶的回应，与旁人截然不同。这简短六字，看似是循主辱臣死 的古训，顺着嘉靖的话头俯首请罪，实则暗藏机锋将话题引向臣子失职。

袁炜更是抓住机会，膝行上前一步，泣声道：“陛下！此必是有邪祟暗藏宫中，引动天雷诛之！陛下万金之躯，煌煌天威亦只是为陛下扫清邪佞耳！”

“徐阶这阴货，果然出手了。”严邵庆心中凛然。他最担心的，就是有人借题发挥，将天灾与严嵩辅政捆绑，把这意外变成攻讦严党的利刃。

严邵庆跪在殿中，忧心如焚。一旦此事被定性为上天示警，若后续真有更大的灾异发生，后果不堪设想。嘉靖是不会有错的，更别说什么么“罪在朕躬”从来只是一句空话，真正的代价，只会由臣子承担。

示警什么？不言而喻！严陆俩家将成为满朝的靶子。

看着这一幕，看着嘉靖沉浸于个人际遇的困惑，看着满朝文武绞尽脑汁思考如何安抚圣心而非救灾恤民，值此之际都还在互相算计蝇营狗苟的事情。严邵庆只觉得一阵无力！

果然还是我胖爹看的通透，你们就“搅吧！搅吧！把灾民的活路搅成死路，把大明朝的根基往裂缝里再推一把！等将来陕西的流民揭竿而起，等烽火顺着潼关烧到北京城下，你们再接着在金銮殿上搅，到时候，看是你们的嘴能说动叛军，还是你们的笔能堵得住地裂！”

严邵庆此刻再提地震之事，已不合时宜，甚至可能被斥为诅咒君王、扰乱圣心。但脑海中不断浮现出那场大灾的惨状记载，严邵庆心急如焚，只能祈祷不是那场大地震！

嘉靖听着这些苍白无力的宽慰和牵强附会的解释，眼中失望之色更浓。疲惫地闭上眼，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