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左副都御史鄢懋卿(2/2)
离开后,书房内重归寂静。
严嵩端坐在太师椅上,脸上古井无波。在严世蕃进来慷慨激昂地讲述鄢懋卿的计划之前,一份密信已悄然送至他的案头,那是孙子严邵庆通过陆彩的锦衣卫秘密渠道送来的家信。
此刻,他对儿子又和鄢懋卿搅在一起的恼怒,远不如对眼前这盘淮安巡盐官银局的算计来得深沉。
严邵庆的信写得很克制,但字里行间透露的信息却让严嵩心中透亮:
信中详述了潘、张化解盐引危机的巧妙手段,周汝昌勾结盐商、豢养黑帮、买凶杀人的确凿证据,以及官银失窃的蹊跷和背后似有倚仗的猜测。尤其那句周汝昌气焰嚣张,背后似有倚仗。
严世蕃方才为鄢懋卿站台、意图扳倒潘张、甚至想接手盐政的急切模样,与信中所言相互印证。
严嵩眼中波澜不惊,心中已然洞明。
“五十万两?哼,只怕早已进了鄢懋卿和这个胆大包天的儿子口袋里!” 一丝冰冷的怒意在他眼底深处掠过。
严世蕃和鄢懋卿搅在一起,胃口越来越大,手段却越来越糙,留下如此大的把柄!此风若长,严家危矣!严嵩缓缓闭上眼。
......
淮安府衙大牢
潮湿、阴冷、霉味气息混合在一起,令人窒息。唯一的光源是墙壁高处一个狭窄的气窗,以及牢门外过道上摇曳的火把,将栅栏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污秽的地面上。
曾经威风凛凛的两淮盐运使周汝昌,此刻身着肮脏的囚服,手脚戴着沉重的镣铐,靠坐在冰冷的石墙边。头发散乱,面容憔悴,但一双眼睛却燃烧着怨毒和不甘的火焰,死死盯着牢门外走进来的身影。
牢门“哐当”一声被打开。
张居正一身青色官袍,神色冷峻独自走了进来。他搬了一张小凳,放在离木栅数步远的地方,从容坐下。桌上放着笔墨纸砚,纸张洁白一片。
“周运使,”
张居正的声音在死寂的牢房里显得格外清晰继续审理周汝昌:
“事已至此,顽抗无益。过江龙、钱有财等人供词确凿,你买凶杀人、阻挠钦案之罪,铁证如山。然,五十万两官银下落何处?你背后是否另有主使?同党还有何人?若你能如实招供,或可稍赎罪愆,为家人留一线生机。”
潘潢没有亲自来,他需要坐镇全局,并等待那决定生死的京城旨意。撬开周汝昌嘴巴的重任,落在了张居正肩上。
周汝昌闻言,喉咙里发出一阵冷笑,沉重的铁链随着他身体的抖动哗啦作响。
“哈哈哈哈!张居正!”
周汝昌抬起头,眼中满是鄙夷和嘲讽,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五十万两?本官不知道!谁知道是不是你们监守自盗,贼喊捉贼?至于主使?同党?张居正,你太天真了!
你们今日如此对我,可曾想过他日?今日你们能借钦差之名,不经三法司就拿下我这个三品大员,明日别人就能用同样的手段,把你们也送进这暗无天日的大牢!
官场沉浮,风水轮流转!潘潢老朽,你张居正又能得意几时?等着吧!京里的弹章,怕是已经在路上了!看你们还能嚣张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