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御前奏对（2/2）

严邵庆抓住这丝松动，挺直了小小的腰板，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

“故此，微臣虽愚钝，却存了一个痴念：此次重建，务求其坚、务求其固，务求其能历经风雨、百代永存！”

严邵庆，指了指模型屋脊上的走兽，语速加快：

“圣上明鉴！微臣观前朝殿宇，屋脊走兽多为琉璃烧制，形态虽美，然其与屋脊本体结合稍显薄弱。一旦遭遇狂风骤雨、雷火交加，极易崩落损毁，连带伤及殿宇筋骨。

此次设计，微臣斗胆，于每一尊走兽、鸱吻内部，皆以精铁为骨，深植于殿脊大木梁架榫卯之中！”

“非仅为塑其形态，实欲使其与殿宇筋骨血脉相连，浑然一体！铁骨深植，犹如为殿宇披上了一层无形的‘甲胄’，使其根基更为稳固，气象更为雄浑！

选用十尊之数，一则是取‘十全十美’之吉兆，祈愿圣上功业圆满、大明国祚绵长；

二则…十兽形态各异，其势威猛如狮，灵动如天马，沉凝如斗牛，集诸般气象于一身，更能增其磅礴之势，镇守四方！”

一口气说完核心的“结构加固论”，严邵庆顿了顿，偷偷瞄了一眼嘉靖的脸色。

皇帝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似乎亮了一瞬捕捉到了那股“百代永存”的执念。

严邵庆立刻祭出最后的“坦诚”+“马屁”组合拳，语气转为谦卑而充满向往：

“至于圣上所言玄理感应…微臣见识浅薄，实难窥其门径万一。然圣上乃昊天之子，道法通玄，心念所至，自有天人交感。微臣只知尽心竭力，求此殿宇坚如磐石，能配得上圣上无上功业与大明赫赫天威。

“若圣上观此兽列，心有所感，或觉其气韵流转，暗合天道…那必是圣上至诚感天，玄功深厚，方能在微臣这粗陋匠作之中，窥见天地造化之玄机。此非微臣之功，实乃圣德所彰！”

严邵庆再次深深拜下：

“微臣所思所想，尽在于此。唯愿此殿千秋永固，上慰圣心，下安黎庶，亦是我严家满门，对圣上、对社稷的一片赤胆忠心！”

陶仲文捻须的手停住了，眼中掠过一丝惊异，没想到这严嵩的小娃娃能说出这样一番滴水不漏的话。

黄锦脸上露出赞许的笑意，微微点头。

陈洪则眼神闪烁，不知在想什么。

严嵩老怀欣慰抚摸着花白的胡须，孙儿已有老夫五分之姿了！

嘉靖沉默了片刻。

严邵庆能感觉到那审视的目光在自己头顶停留，仿佛在掂量他话语中的每一个字的分量。

无意间捕捉到皇帝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失落、遗憾？但这失落转瞬即逝，随即被一种更深沉、更满足的情绪取代。

嘉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的自得。

“果然，只有朕能感应天机、朕之玄功深不可测”。

“嗯。”

嘉靖终于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意味，

“小小年纪，能有此百代永存、千秋永固的志气，更知务实于根基稳固，倒也算得上有心。”

嘉靖肯定了严邵庆的核心论点——加固结构，追求长久。

严邵庆紧绷的肩背，微不可查地松弛了一分，心中一块巨石轰然落地，感觉后背的衣衫都湿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