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憋屈的陈博士(下)(2/2)
“什么意思?意思就是某些人啊,父辈在前线刮地皮,儿子在京城享清福!可怜东南的百姓,被倭寇烧杀抢掠,尸横遍野!这海货,怕不是沾着沿海百姓的血泪,喂饱了你们这些蠹虫吧?”
这话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炸开了锅。
“李振!你放屁!”赵鼎气得脸通红,拍案而起。
“就是!嘴巴放干净点!”几个依附赵鼎的严党子弟也纷纷鼓噪起来。
“怎么?戳到痛处了?”李振身边的勋贵子弟立刻反唇相讥,“谁不知道赵侍郎在东南‘劳军’的本事?严侍郎家的三公子,锦衣玉食,怕是连糙米是什么味儿都忘了吧?跑这儿装什么心系黎庶?”
“握草,果然严党三代难做,人在班上坐,这火就烧到自己头上来了!”严邵庆一脸黑线。
“你们这群混账勋贵,除了躺在祖宗功劳簿上醉生梦死,还会什么?”赵鼎这边毫不示弱。
“总比你们这群只会吸民脂民膏、在前线冒功贪饷的严党走狗强!”
“走狗骂谁?”
“走狗骂你!”
污言秽语如同开了闸的洪水,在丙班课室里汹涌冲撞。自视清流的张清远为首的几个贡监,虽然没直接下场对骂,但看向严邵庆这边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冷漠也是跃跃欲试。
搞不了严老贼,骂你孙子不介意吧。东南现在糜烂的局势反正就是和严党脱不了干系。直接画上了等号。
陈博士不知何时已悄然踱到门口,冷眼看着这场混乱,嘴角挂着一丝隐秘的快意。闹吧,闹得越大越好!天子脚下,天子门生快打出狗屎,还有什么戏比这好看。
陈博士兴奋啊!勋贵和严党,反正都不是好鸟,狗咬狗的戏码,一扫这几日的不爽!
严邵庆一直没说话,他慢慢合上手中的《梦溪笔谈》,目光平静地扫过脸红脖子粗的赵鼎,掠过趾高气扬的李振,最后落在张清远那些跃跃欲试准备骂自己的几人身上。
就在争吵愈演愈烈,几乎要演变成全武行的当口,严邵庆忽然站起身。他个子不高,但动作沉稳,让嘈杂的声音不由得为之一滞。
他既没看李振,也没看赵鼎,反而走到课室中央,目光投向那群沉默的自视是清流的贡监,特别是张清远。
“奢靡?误国?”严邵庆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越,“张兄,还有诸位同窗,想必也是如此看我?觉得我严邵庆坐享父祖之‘福’,便与那蠹虫无异?”
张清远抿紧了唇,没说话,嗤之以鼻的眼神已然默认。
严邵庆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讥讽,反而带着点探究的意味。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竟撩起襕衫下摆,几步走到靠窗的花坛边,弯腰,伸手,极其迅捷地从一丛半枯的草叶下捏住了一只振翅欲逃的黑色大蟋蟀。
“诸位饱读圣贤书,”
严邵庆捏着那只徒劳蹬腿的虫子,举到眼前,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脸色微变的陈博士身上,“可还记得朱夫子注解‘格物致知’?格物,穷究事物之理也。今日,我们不谈大道理,就格一格这眼前之物,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