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今天是个好日子(下)(2/2)
严邵庆深吸一口气,迎上祖父深邃的目光:“回祖父,先生外放浙江,私塾难继。孙儿确有此意,是孙儿自己向父亲求请,盼入国子监读书,以期他日……得沐天恩,报效朝廷。”
严邵庆刻意在“报效朝廷”上加重了语气,试图揣摩严嵩的心思。
“哦?”
严嵩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脸上笑意深了些许,“自己想去?甚好。男儿志在四方,读书进学是正途。”
他转向严世蕃,“东楼,现今国子监祭酒是王材吧?徐阶的人?”
“父亲明鉴,正是王材。”严世蕃应道。
严嵩指尖轻叩桌面,沉吟道:“既如此,此事你去寻徐阶安排。庆儿入监读书,亦是好事。”
提及徐阶,这位近年来在朝堂上风头渐劲、表面上对他毕恭毕敬的后辈,严嵩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淡笑,徐华亭……是个‘懂事’的。偶尔敲打一二,便也安分了。
“是,儿子明白。”严世蕃会意。
严邵庆心头一紧,随即一股热流涌上国子监,终于成了!他强抑激动,
垂首叩谢:“孙儿,叩谢祖父的栽培。”
严嵩又例行询问了严邵庭的课业近日学了什么、在府中都做哪些事情。又问了严鹄的近况,严鹄担任着锦衣卫指挥佥事,涉及到一些公务上的事情,厅内气氛复归平静,却又隐隐透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
时值六月十五,天象诡谲。方才还晴空朗朗,此刻窗外已是乌云翻墨,沉雷滚动,闷热的空气中弥漫着暴雨将至的气息。一阵凉风卷入厅堂,带着泥土的腥气。
严嵩面露倦色,摆了摆手:“天象不佳,都先散了吧。晚些家宴再聚。”
众人行礼告退。
六月雷雨本是常事,充沛的雨水预示着秋日丰收,本是农家之喜。然而,对刚刚步出花厅的熊静宜而言,这沉闷的雷声却如同敲在她心头的重鼓。
她脸色阴沉,变幻不定,恰似头顶那翻滚的乌云。
“大意了……”
熊姨娘心中恨恨道,目光如刺般剐向走在前方的林姨娘背影,“难怪老爷这些日子总歇在她那儿!定是这商贾门第出来的狐媚子,为了她那宝贝儿子前程,又在枕边吹风!”
熊静宜心心念念的“平妻”之位迟迟无果,此刻妒火中烧,全归咎于林文静霸占着严世蕃。
她快走几步,刻意提高声调,语带尖刻的嘲讽:
“呵,真真稀奇!商贾家的女儿生养出来的哥儿,竟也晓得要悬梁刺股,奔那科举功名去了?莫不是……也做着封侯拜相的美梦?”
林姨娘脚步一顿,霍然转身。她素来温婉,此刻护犊之心却被彻底点燃,眼神锐利如刀:“熊静宜!老爷几日未踏足你那院子,你便耐不住,像个市井妒妇般在这里酸言酸语了?”
林姨娘早已不是当年初入府时怯懦的小妾,此刻针锋相对,毫不示弱,“我儿有志求学,碍着你什么了?总好过……有人入府多年,肚皮不见半点动静,若非倚仗着外甥的势,在这府里,又算个什么东西?跟我比嗓门?你也配!”
“林文静!你……!”
“没想到平时温文尔雅的姨娘还有这么威武的一面啊!”严邵庆本来想加入骂战的,但是憋了半天词汇好像就只有一句“草泥马...”有辱斯文,战术性先观望。
熊姨娘被戳中痛处,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煞白。
“我什么我?”
林姨娘冷笑一声,拉起严邵庆的手,“庆儿,我们走!莫让污言秽语脏了耳朵!”说罢,再不理会身后气得跳脚、指着她背影咒骂。
“你给我等着”。
林姨娘挺直脊背,牵着儿子快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