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光与暗的下午茶（2/2）

“它只是一个寄宿在我体内的幸存者。”艾文的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一丝情感，像是在介绍一件物品的参数，“我们之间，是为了活下去而达成的共生关系，仅此而已。所以，‘同伴’这个词，用在这里并不合适。”

这个回答，如同一盆冰水，将未来所有的猜测与期待彻底浇灭。他无法理解，有人竟能用如此冷漠、如此功利的态度，去描述光。这比直接的敌意更让他感到不寒而栗。

“既然你代表光之国而来，那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艾文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平静的表象下，是深不见底的寒意，“首先，我要阐明一个立场。四十年前，你们的第一位战士，初代奥特曼，在这里杀死那个巨大化的巴尔坦星人，他没有做错。那个个体是侵略者，是威胁，他的死，合情合理。我承认这一点。”

未来完全没料到话题会转向这里，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艾文的理性让他感到一丝困惑，甚至看到了一丝和解的希望。

艾文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他盯着未来，一字一句地说道：“但是，在杀死那个侵略者的同时，他用斯派修姆光线，一并摧毁了那艘承载着我们全部希望的飞船。你……知道那艘船里，有什么吗？”

未来茫然地摇了摇头。

“有二十亿个，因为母星被疯狂的科学家炸毁，而不得不以微缩形态沉睡的、我的同胞。”艾文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冷的墓碑，砸在未来的心上，“二十亿。我的父母，我的朋友，我的族人……我的整个文明。他们不是侵略者，他们只是无家可归的难民。而你们的英雄，在消灭一个威胁的时候，顺手，将他们全部变成了宇宙的尘埃。”

“二……二十亿……？”未来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握着杯子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橙汁洒在了桌上。这个数字，这个真相，像一颗中子弹，在他脑海中轰然引爆，将他所有关于“光之英雄”的认知炸得粉碎。

“看来你的前辈们并没有告诉你，那场伟大战绩背后，小小的‘附带伤害’。”艾文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所以，别再跟我提‘同伴’。这个词，只会让我想起那二十亿个连成为亡魂资格都被剥夺的同胞。你身上的光，沾着他们的血。”

他靠回椅背，身上的寒意收敛了起来，恢复了那种事不关己的平静。

“我的目的很简单。我要在这颗星球的地下，用我的方法，为那二十亿个‘不存在’的同胞，建造一个能让他们得以重生的、真正的家园。一座新的‘方舟’。为此，我需要资源，需要技术，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环境。”

“我对地球没有恶意，对人类也没有兴趣。你们的战斗，你们的和平，都与我无关。”艾文的目光越过未来的肩膀，看向了远处的码头，货柜车已经停在了指定位置，“只要你们，还有你背后的光之国，不来干涉我的‘基建工程’，我们就相安无事。我不会成为你们的敌人，但也绝不可能成为你们的朋友。”

他站起身，将几枚硬币放在桌上。

“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两人擦肩而过。在错身的那一瞬间，艾文在他耳边，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不带感情的声音说：“年轻的光之巨人，在普照大地之前，最好先了解一下，你的光，是建立在怎样一片广阔的坟场之上。”

未来浑身一震，猛地回头，但艾文已经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咖啡馆，身影很快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未来独自一人站在原地，手脚冰凉。那二十亿亡魂的控诉，那句关于“坟场”的审判，像一座无形的大山，重重地压在他的心上，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一直引以为傲的光，第一次，让他感到了无法承受的沉重与罪恶。

另一边，艾文走在小巷里，眉头紧锁。日比野未来的出现，像一个计划外的变量，强迫他提前打出了一张他本想藏得更久的底牌。

说实话，那二十亿亡魂的重量，对他而言并没有那么沉重。

在他的灵魂深处，属于地球穿越者的记忆依旧清晰。对他而言，真正的亲人只有那对巴尔坦夫妇，和飞船上少数几个相熟的面孔。至于那二十亿同胞……他们更像是一个写在历史书上的、冰冷的数字，一个他名义上必须继承的、来自父亲的执念。他没有为他们流过一滴真正的眼泪，更谈不上刻骨铭心的仇恨。

但是，他清楚地知道，这笔血债，是多么好用的一张牌。它足以让任何一个标榜正义与光明的巨人，背上沉重的道德枷锁。看着日比野未来那张因震惊与罪恶感而扭曲的脸，艾文就知道，这张牌的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他不喜欢这种绑架别人的感觉。但不得不承认，看到光之巨人被他用光之本身的历史所束缚，这种感觉……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