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告别（1/1）

赵铁军从老狼沟西边林子回来把背包往院墙根底下一搁，蹲在灶房门口把鞋脱下来磕了磕里面的泥。赵大山从刘满囤家跑回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那截干鞋带，蹲在赵铁军旁边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爸，黑雷的腿好多了。满囤叔给它换了药，它今儿还拿舌头舔了满囤叔的手。”赵铁军把鞋重新穿好了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明儿你去镇上供销社买半斤猪骨头回来。让满囤给黑雷炖汤喝——骨头汤养骨头。”赵大山把“半斤猪骨头”几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站起来跑了。

第二天晌午前赵铁军把前一阵从镇上买回来的那捆旧麻绳从仓房里摸出来搁在院墙根底下，又把狗窝前面的地面拿扫帚扫了一遍。黑风从狗窝里探出脑袋朝他这边看了一眼，赵铁军蹲下来拿手在它脑袋上拍了一下偏头朝它的方向说了一句：“出来。咱俩说说话。”黑风从窝里钻出来在他脚边趴下来把下巴搁在爪子上。赵铁军往狗窝前面的石墩上一坐，黑风挪了挪身子把脑袋搁在他膝盖上。黑云从院墙外面跑回来的时候嘴里还叼着半截野兔子腿，看见赵铁军坐在石墩上把兔子腿往地上一搁凑过来蹲在他另一边拿鼻子拱了一下他的胳膊。赵铁军把它脑袋也拢住了偏头朝两条狗的方向说了一句：“我后天出门。去绥芬河。得一个月才能回来。”黑风把耳朵往前竖了竖拿鼻子拱了一下他的膝盖。黑云把尾巴在地上轻轻扫了两下。

赵铁军先偏头朝黑风的方向说了一句：“黑风，你老了。别跟黑云抢肉了——往后盆里搁两块肉，你一块它一块。你要是抢，它不跟你一般见识，但我看着不落忍。”黑风把“不落忍”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拿鼻子在他膝盖上蹭了两下哼了一声。赵铁军拿手在它后背上捋了捋偏头朝它的方向说了一句：“哼啥哼。说你老了你还不服。”黑风把耳朵往后贴了贴把脑袋往他膝盖上埋得更深了些。

赵铁军又偏头朝黑云的方向说了一句：“黑云，你是家里的卫兵了。我出门这一个月，你看好家。鸡鸭猪狗你管着——夜里听着院墙外面有动静就起来转一圈。”黑云把“卫兵”两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尾巴摇了两下拿鼻子拱了一下他的胳膊。赵铁军把它的脑袋拢住了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偏头朝它的方向说了一句：“还有——照顾你爹。它跑不动了，进山你别跟它抢道。它要是在窝里趴着你就别拿鼻子拱它起来。”黑云把“照顾你爹”四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回头朝黑风的方向看了一眼拿鼻子在黑风脖子上碰了一下。黑风把耳朵往前竖了竖拿舌头舔了一下黑云的鼻子。

赵铁军坐在石墩上两条狗一左一右靠着他。他拿手在两条狗的脑袋上各拍了两下偏头朝它们的方向说了一句：“等我回来，给你们带俄罗斯的肉干。那玩意儿比咱这的肉干硬，耐嚼，你俩磨牙正好。”两条狗同时把耳朵竖了竖把脑袋从爪子上抬起来朝他脸上看。赵铁军把“竖耳朵”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偏头朝它们的方向笑了一声说了一句：“听懂了？听懂了就好好看家。”黑风把尾巴轻轻摇了两下把脑袋重新搁回爪子上。黑云站起来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跑回来蹲在他脚边，尾巴朝院门口方向甩了两下。

赵铁军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朝院门口走了两步，黑风从石墩旁边站起来跟了两步——赵铁军回头偏头朝它的方向说了一句：“回窝去。后天才走，今儿不用跟着。”黑风在院子里站住了脚看着赵铁军往院门口走。黑云也站住了脚蹲在黑风旁边拿鼻子朝院门口方向拱了一下。赵铁军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两条狗站在院子里一高一低，黑风的毛色暗了些但腰板还直，黑云的毛色亮得跟抹了油似的。他偏头朝它们的方向挥了一下手转身走进灶房。

灶房里林秀兰正蹲在灶台前面把前一阵晒好的干蘑菇和干木耳往油纸包里分，赵铁军蹲在旁边把前一阵从镇上买的两条大前门摸出来搁在背包侧兜里。林秀兰把“大前门”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把油纸包搁进背包里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你后天走。明儿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赵铁军把“该交代的”四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把背包拉链拉好了搁在炕柜旁边偏头朝她的方向说了一句：“明儿把建军和满囤叫来把秋围后半段的事交代清楚。家里这边你跟二叔多盯着。”林秀兰把干粮袋子扎紧了搁在背包旁边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黑风黑云你交代了？”赵铁军把“交代了”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蹲在灶台前面把灶膛里的柈子添了两块偏头朝她的方向说了一句：“交代了。黑云看家护院，黑风在家养老。”林秀兰把“养老”两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在炕沿边坐下来把赵小雪从炕梢上抱过来拢在臂弯里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黑风跟了你多少年了？”赵铁军把“多少年”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拿手在灶台上拍了一下偏头朝她的方向说了一句：“七年。我重生那年买的它。那会儿它两岁。”林秀兰把赵小雪的小手从褥子缝里塞回去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七年。比你跟我的年头还长。”赵铁军把“年头还长”几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站起来走到炕沿边把赵小雪从她怀里接过来拢在臂弯里偏头朝她的方向说了一句：“狗跟人一样。年头越长越舍不得。”赵小雪拿手在他下巴上拍了两下偏头朝他的方向冒出一句含含糊糊的“爸爸”。赵铁军把她往上颠了颠偏头朝林秀兰的方向说了一句：“我走了之后你让大山每天给黑风黑云喂食的时候多看着点。黑风牙口不如从前了，骨头得拿锤子敲碎了再给它。”林秀兰把“敲碎了”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把炕柜里那把小铁锤摸出来搁在灶台上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锤子搁这了。大山会用。”赵铁军把锤子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搁回灶台上偏头朝她的方向说了一句：“跟大山说别拿锤子砸着自个儿的手。”

第二天一早赵铁军把兄弟团几个人叫到小木屋门口把秋围后半段的事交代了一遍。王建军蹲在门槛上把前一阵记的弹药清单摸出来搁在膝盖上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哥，秋围后半段我从南坡开打还是从梁子东边开打？”赵铁军蹲在他旁边把前一阵画的猎场草图铺在石墩上拿手指头在南坡和梁子东边各点了一下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先打南坡。南坡那片苞米地边沿的野猪群每年秋天都来，今年先清那边。梁子东边留到十月中旬再打——那边林子密，猪群来得晚。”王建军把“先打南坡”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拿铅笔头在清单上记了一笔。林建国和刘满囤蹲在墙根底下把“十月中旬”几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朝赵铁军的方向点了一下头。

赵铁军把草图折好了搁回兜里站起来走到王建军面前把前一阵从镇上武装部领的那本护林员证摸出来搁在他手里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我走之后建军是头。打猎的事、护林的事——你说了算。出了岔子回来我骂你。”王建军把护林员证接过去翻看了一下揣进贴身兜里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哥你放心。秋围后半段我打利索了。”赵铁军把“利索”两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偏头朝林建国和刘满囤的方向说了一句：“你俩配合建军。他的话就是我的话。”林建国和刘满囤蹲在墙根底下同时点了一下头。

正说着赵大山从屯子方向跑过来手里攥着那截干鞋带跑到赵铁军跟前蹲下来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爸，我今儿给黑风黑云喂食了。黑风的肉我拿锤子敲碎了。”赵铁军蹲下来把“敲碎了”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做得好。往后天天敲。”赵大山把“天天敲”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站起来朝院门口跑了两步又回头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问了一句：“爸，你后天走的时候带我不？”赵铁军把“带我不”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站起来走到他跟前拿手在他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这回不带。你在家帮妈照看妹妹。”赵大山把“照看妹妹”几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挺了挺胸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