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秋猎中的父子(1/1)
赵铁军把院门口的栅栏门拴好了走回灶房,赵万海跟进来蹲在灶台旁边把所长捎来的话又细说了一遍——靠山屯东头那个废窑是屯里人烧砖留下的老窑,窑口拿苞米秆子堵着,不仔细看根本瞧不出来里头搁着辆车。所长说县局的人天不亮就到镇上,让赵铁军赶早过去碰头。赵铁军蹲在灶房门槛上把五六半从柜子里拿出来拿抹布擦了一遍偏头朝赵万海的方向说了一句:“二叔您明天帮我盯着南坡。我带建军去趟靠山屯,办完事赶回来接着打。”赵万海把水碗搁在窗台上站起来拿拐棍在地上杵了两下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南坡我盯着。黑风老黄老黑都在,猪来了跑不了。”
第二天天没亮赵铁军就起来了,王建军从自家院门口跑过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两个苞米面饼子拿油纸包着。两个人从屯子后面的土路往镇上方向赶,走到半路上赵铁军偏头朝王建军的方向说了一句:“一会儿到了镇上你跟着所长他们进废窑,我在外头守着后道。那帮人要跑肯定往林子里窜——靠山屯东头那片林子跟北沟连着,我堵那头。”王建军把“堵那头”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把饼子揣进兜里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哥你一个人堵后道?”赵铁军蹲在路边把鞋带紧了一道站起来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后道窄,一个人够了。你们进去搜窑,人要是从后道窜出来我堵住,前头你们再一压——两头一夹跑不了。”
到了镇上派出所所长已经在办公室门口等着了,旁边搁着两辆自行车和一杆五六半。所长看见赵铁军推车进院把烟头在鞋底上摁灭了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县局的人已经在靠山屯那边蹲着了。咱们过去碰头。”赵铁军把自行车支在墙根底下偏头朝所长的方向问了一句:“窑里头有人没有?”所长把前一阵摸到的情报说了一遍——靠山屯那边有人看见窑里半夜有亮光,烟囱里冒过烟,但白天没人出来。所长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八成是晚上出去下套子白天在窑里躲着。”赵铁军把五六半从肩上顺下来检查了一遍枪栓和弹匣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那咱白天堵。晚上他们在外面下套子,白天回来歇着——正好堵窝。”
从镇上到靠山屯骑车半个钟头。赵铁军把自行车停在靠山屯屯口一棵老榆树底下锁了,带着王建军跟着所长从屯子后面的土路绕到东头那个废窑附近。县局的人已经蹲在窑前面的苞米秆子堆后面等着了,打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方脸汉子,看见所长带着赵铁军过来蹲下来压着声音说了一句:“窑里有人。刚才烟囱冒烟了,里头至少俩。”赵铁军蹲在苞米秆子堆后面朝废窑方向看了一眼——窑口拿苞米秆子堵着但留了个缝,缝边沿拿泥糊过又扒开了,窑顶上的烟囱正冒着一缕细细的青烟。他把五六半端在手里偏头朝所长和方脸汉子的方向说了一句:“我带建军绕到窑后面堵后道。你们从正面压。”方脸汉子把“后道”两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偏头朝他的方向问了一句:“后道在哪?”赵铁军蹲下来拿树枝在地上画了个简图——废窑后面是一片坡地,坡地边沿有条踩出来的小径往林子里通,那条小径就是后道。他偏头朝方脸汉子的方向说了一句:“我堵那条小径。你们进去搜,人往外跑我就堵住。”
赵铁军带着王建军从苞米秆子堆后面绕到废窑后面的坡地上蹲在一棵老柞树后面。坡地边沿那条小径上确实有踩出来的痕迹——腐殖土上印着几对胶底鞋印,边沿的草踩倒了还没弹起来,是这两天踩的。赵铁军蹲在树后面把五六半搁在土坎上偏头朝王建军的方向低声说了一句:“你蹲我左边三步远。看见人从小径上跑出来先别开枪——喊一嗓子‘站住’,他要是接着跑你朝天上放一枪。”王建军把“朝天上放一枪”几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蹲在他左边那丛蕨菜后面把五六半搁在土坎上拿蕨菜叶子盖住了枪身。
正面方向传来了一阵响动——苞米秆子被拨开的哗啦声、有人喊了一嗓子“里头的人出来”、紧接着是窑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压着嗓子的骂娘声。赵铁军蹲在树后面把五六半端稳了枪口对着小径拐弯的位置,等了约莫几息的工夫小径拐弯处窜出来两个黑影——打头的是个方脸汉子,手里攥着一杆土铳,后面跟着个瘦高个,背着一只竹篓。赵铁军从树后面站起来端着枪喊了一嗓子:“站住!把枪放下!”方脸汉子看见赵铁军从树后面冒出来先愣了一下转身要往林子里钻,赵铁军把枪口朝上抬了半寸扣了一下扳机——子弹擦着方脸汉子头顶的柞树枝飞过去,树枝断了一截掉下来砸在他肩膀上。方脸汉子把土铳往地上一扔蹲下来抱住了脑袋,后面那个瘦高个把竹篓一扔转身要往回跑,被正面压过来的所长和方脸汉子堵住了去路,两头一夹蹲在地上不动了。
赵铁军从树后面走出来把地上的土铳捡起来掰开药池看了一眼偏头朝蹲在地上的两个人的方向说了一句:“绥阳孙老五?”方脸汉子把脑袋从胳膊里抬起来偏头朝他的方向瞄了一眼又缩回去了。所长从正面走过来把两个人拿手铐铐了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说了一句:“你咋知道是孙老五?”赵铁军蹲下来把方脸汉子的脸扳起来看了一眼——方脸,络腮胡子刮得青茬茬的,偏头朝所长的方向说了一句:“麻子打听到的信息——旧嘎斯、方脸汉子、瘦高个。都对上了。”所长把两个人从地上拽起来押着往窑前面走,赵铁军跟王建军在窑后面又搜了一遍——窑里靠墙铺着一层干草和两块旧麻袋片,旁边搁着七八个钢丝套子、两把猎刀、一杆土铳和一包拿油纸裹着的干粮。赵铁军蹲下来把钢丝套子拿起来看了一眼偏头朝所长的方向说了一句:“跟前几回在北沟拆的套子一个规格。没跑了,就是这俩。”
从靠山屯回镇上的路上赵铁军骑着自行车走在队伍后面,王建军跟在他旁边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哥,今儿这事办利索了——从蹲到堵到逮前后不到两个时辰。”赵铁军把自行车蹬快了两步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要不是所长他们从正面压,光靠咱俩堵后道也逮不住。人多好办事。”到了镇上派出所把两个人交给县局的人,所长从办公室里出来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说了一句:“铁军,今天这事多亏你堵后道。县局的人说这俩是惯犯,前年在绥阳那边就逮过一回放出来了。”赵铁军把五六半从肩上顺下来搁在墙根底下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放出来还干,那就再逮一回。”
从镇上骑车回黑熊沟的路上赵铁军偏头朝王建军的方向说了一句:“秋围今儿停了一天,回去补上。明天接着打。”王建军把自行车蹬快了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哥,今儿逮了人,秋围那边二叔盯着呢。回去问问打了几头。”两个人骑到屯子后面的山坡上时日头已经偏西了,赵铁军远远看见赵大山蹲在院墙外面的坡地上拿弹弓瞄木桶,旁边除了小花还多蹲了一条狗——黑雷。赵大山看见赵铁军推着自行车从山坡上下来把弹弓收起来跑过去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爸!二爷南坡今儿又打了一头!”赵铁军把自行车支在路边蹲下来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几头了?”赵大山掰着手指头数了一遍:“二爷说南坡五头,北沟六头,梁子三头——十四头了!”赵铁军把“十四头”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站起来把自行车往院门口推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今儿爸在靠山屯逮了俩偷猎的。明天带你上山看打猪。”赵大山把“看打猪”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跑到灶房门口朝里面喊了一嗓子:“妈!我爸明天带我上山!”林秀兰从灶房里探出脑袋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看了一眼没吱声,赵铁军把自行车支好了走进灶房偏头朝她的方向说了一句:“明天带大山去梁子那片看看。不上北沟深处,就在梁子半坡上让他蹲着看。”林秀兰把锅里的菜盛进盆里搁在炕桌上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你看着办。别让他往深了跑就行。”
第二天一早赵铁军背着五六半带着赵大山从屯子后面的山坡往梁子方向走。赵大山穿了一件半新的蓝布褂子,脚上换了双胶底鞋,腰后别着赵铁军给他削的那把木头小刀,走两步摸一下腰后怕刀掉了。赵铁军走在前头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走路看着脚下,这路上有树根。”赵大山把“树根”两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低头盯着脚下的路走了一段又抬头偏头朝他的方向问了一句:“爸,今儿打啥?”赵铁军把五六半从肩上顺下来端在手里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看运气。梁子那片有猪从南坡和北沟之间窜过来,碰上了就打。”走到梁子半坡上赵铁军蹲在一棵老柞树后面把赵大山拢到身边拿手指了指坡底下那片缓坡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你蹲这棵树后面别动。看见猪从坡底下过就指给我看。”赵大山把“指给我看”四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蹲在树后面拿手把面前的蕨菜丛拨开了一道缝朝坡底下看着。
等了约莫一袋烟的工夫坡底下那片缓坡上传来了一阵蹄声——一头半大的公猪从林子边沿钻出来朝坡上走,后面跟着两头母猪和四五头猪崽。赵大山拿手朝坡底下的方向指了一下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小声说了一句:“爸!猪!”赵铁军蹲在他旁边把五六半端起来搁在土坎上枪口对准了打头那头半大公猪的耳根,偏头朝赵大山的方向低声说了一句:“把耳朵捂上。”赵大山拿手把耳朵捂住了眼睛还盯着坡底下。赵铁军扣了扳机——枪响的瞬间赵大山浑身一激灵但手没松眼睛也没挪开。坡底下那头半大公猪往前冲了两步一头栽在坡面上,剩下几头母猪带着猪崽四散窜进林子深处。赵铁军站起来把枪栓拉了一下偏头朝赵大山的方向说了一句:“看见没?”赵大山把手从耳朵上拿下来站起来朝坡底下看了一眼——猪躺在坡面上不动了,他跑到赵铁军跟前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看见了!猪倒了!”赵铁军蹲下来把背包从肩上卸下来搁在地上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去,跟爸下去看看。”赵大山跟着赵铁军从梁子半坡上下来走到那头猪跟前蹲下来拿手在猪毛上摸了一下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说了一句:“爸你真厉害。”赵铁军蹲在猪旁边拿猎刀从喉口下刀放血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等你十岁,我带你打第一头。”赵大山把“十岁”两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还有七年!”赵铁军把猪血放干净了站起来把猎刀在猪毛上蹭了蹭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七年。这七年你先把弹弓练好了。弹弓打不准,枪也打不准。”赵大山把腰后的木头小刀抽出来拿在手里比划了一下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那我天天练。”赵铁军把猪后腿拿绳子捆好了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走。把这头猪拖回梁子底下那棵大椴树旁边。下午你满囤叔来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