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派出所的邀请(1/1)
赵铁军把碗往炕桌上一搁站起来走到院门口把门拉开,刘满囤站在门槛外面一只鞋跑掉了提在手里,喘着气把刚才的话又续了一遍:“二叔在沟口外面碰见那辆旧嘎斯了——绿帆布盖着车斗,挡泥板缺一块,跟二叔前年看见的那辆一个样。往北开了,二叔追了两步没追上。”赵铁军蹲在门槛上把鞋带紧了一道偏头朝他的方向问了一句:“二叔人呢?”刘满囤把鞋往脚上套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回屯子了,在你二婶家歇着呢。他让我先来告诉你,说那车往北沟方向拐进去了。”赵铁军站起来从灶房里把五六半拿出来背上肩,偏头朝刘满囤的方向说了一句:“你回去跟二叔说一声,我去北沟看看。今晚可能不回来。”赵万山从收音机跟前站起来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天快黑了,一个人进沟?”赵铁军把背包从灶房柜子里摸出来把干粮袋和水壶塞进去扎紧了袋口,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先去看看。不往深了走。”
赵铁军从屯子后面山坡往北沟方向走,走到沟口那棵老柞树跟前时天已经擦黑了。他蹲下来拿手电朝路边扫了一圈——路边的碎石上印着两条新鲜的轮胎印,花纹深,轮距比他那辆自行车宽了两拃,是嘎斯车的轮距。他顺着轮胎印往沟里追了十几步,轮胎印在一块大石头跟前断了——那帮人把车开进沟口不远的林子边沿就停了,人下了车往林子深处走了,轮胎印在石头跟前打了个弯又掉头回去了。赵铁军蹲在石头跟前拿手电照着地上的脚印——三双胶底鞋的纹路,往林子深处延伸的方向踩得很深,边沿的草还没被踩死。他站起来朝林子深处追了半里地,在一棵老椴树根底下发现了那帮人歇脚留下的痕迹——几个压扁的烟盒、一块揉成团的油纸、两根抽了一半掐灭的烟头。赵铁军把烟头捡起来拿手电照着看了一眼——跟前几天窝棚里捡到的烟盒一个牌子,绥阳卷烟厂出的。他把烟头搁进兜里站起来朝四周扫了一圈,蹲下来把油纸团捡起来展开看了一眼——油纸上沾着一层干了的狍子血,边沿还蹭了几根灰褐色的毛。他把油纸团重新揉好了搁进兜里,顺着脚印又往深里追了一段,在第三棵老柞树根底下发现了新下的套子——钢丝锃亮没锈,套圈拿铁丝拧死了活扣,旁边撒着一小撮碾碎的苞米粒。赵铁军蹲下来把套子从树杈上解下来拿钳子剪断了拧死的地方捋直了搁进兜里,站起来把周围几棵树上的新套子都拆了——一共六个,加上前两天拆的那根旧钢丝,这伙人至少在这片下了十几个套子。他蹲在原地把拆下来的套子拢成一捆搁在背包侧兜里,站起来朝北沟更深处看了一眼——林子密得手电光只能照进去七八步远,再往深就黑得啥也看不清了。他把五六半从肩上顺下来端在手里朝沟口方向退回去,退到沟口那棵老柞树跟前时停住了脚,蹲下来把兜里那根旧钢丝和新拆下来的套子并排搁在膝盖上比了比——粗细一样,断口的锈色也一样,这伙熟手跟前几天逮的那三个绥阳来的确实不是一拨人,但他们用的钢丝是同一批货。
第二天晌午赵铁军从北沟回来直接去了镇上派出所。所长正蹲在办公室门口拿搪瓷缸子喝水,看见赵铁军推着自行车进院把缸子搁在窗台上站起来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铁军,我正要去找你——县局的人明天到。你先坐。”赵铁军把自行车支在墙根底下走进办公室从兜里把昨天在北沟捡的烟头、油纸团和新拆下来的套子摆在桌上,偏头朝所长的方向说了一句:“昨晚上那帮熟手在北沟沟口露头了。旧嘎斯,绿帆布,挡泥板缺一块。我追进沟里拆了六个新套子,捡了三个烟头一团油纸。跟那三个绥阳来的一个牌子。”所长把桌上的东西逐样拿起来翻看了一下,拿钢笔在本子上记了几笔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县局明天来的人里头有个专门搞痕迹的,你这几样东西留着给他看。”他站起来走到办公室墙角的柜子前面拉开抽屉从里面摸出一个红皮本子搁在桌上,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说了一句:“铁军,县局那边下来之前我先把这事儿跟你唠了——所里人手不够,这片山又大,光靠我们几个民警跑不过来。县局的意思是在各屯子发展‘义务护林员’,没有工资,但发证,可以合法佩枪巡逻,遇到偷猎的直接抓。”他把红本子推到赵铁军面前:“你是头一个。你应不应?”
赵铁军把红本子拿起来翻开看了一眼——封皮上印着“义务护林员证”几个字,里面盖着县公安局的钢印,贴着照片的位置空着。他把本子搁回桌上偏头朝所长的方向说了一句:“拿着这个能干啥?”所长把搪瓷缸子从窗台上端下来喝了一口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合法佩枪巡逻。你那杆五六半往后背着进山不叫私藏枪械,叫执勤装备。遇到偷猎的可以先控制再送所里,跟民警一起清山的时候能算人手。”赵铁军把红本子重新拿起来翻了翻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行。这个活我接了。”所长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搁偏头朝他的方向笑了一声:“你也不问问工资多少?”赵铁军把红本子揣进兜里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反正我天天在山里转,多个名头不碍事。工资不工资的,有偷猎的逮了就行。”所长把桌上那堆东西收进一个纸袋里拿钢笔在纸袋上写了几个字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明天县局的人来了,你带着他们在北沟转一圈。那帮熟手的车你记住了,回头我让县局在周边几个县查这辆车。”赵铁军把“周边几个县”几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行。明天我早点来。”
从派出所出来赵铁军骑着自行车往黑熊沟方向走,骑到半路上遇见了从屯子方向赶过来的王建军——他车后座上绑着一只麻袋,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喊了一声:“哥!你回来的正好——老郑托人捎话来说下个月初来收秋围的货,问你今年能出多少?”赵铁军把自行车支在路边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你跟老郑回个话——秋围还没开打呢,让他月底再来问。”王建军把“月底再来问”几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把麻袋从车后座上解下来搁在赵铁军车把上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这是满囤让我捎的——天麻地里补的苗出了七棵,他让我把土样捎给你看看成色咋样。”赵铁军把麻袋口解开看了一眼——里面拿油纸包着一小包腐殖土,土色发黑,捏在手里潮润松散。他把油纸重新包好了搁在车把上偏头朝王建军的方向说了一句:“土好。你回去跟满囤说,让他把补苗那片地边沿再撒一层草木灰——虫子刚闹完,新苗根嫩,别让地老虎再钻进去。”王建军跨上车往屯子方向骑了两步又回头偏头朝他的方向喊了一句:“哥!所长找你啥事?”赵铁军把红本子从兜里摸出来朝他的方向晃了一下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给我发了个证。往后我也是官面上的人了。”王建军把“官面上”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笑着蹬车走了。赵铁军把红本子揣回兜里跨上车往屯子方向骑,骑到屯子后面的山坡上时远远看见赵大山正蹲在院墙外面的坡地上拿弹弓瞄那只旧木桶,旁边还蹲着个瘦小的身影——陈麻子家那个七八岁的闺女,手里攥着一把石子儿搁在膝盖上等着给赵大山递。赵铁军把自行车支在路边走过去蹲在赵大山旁边偏头朝两个小孩的方向问了一句:“你俩干啥呢?”赵大山把弹弓收起来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爸,麻子叔家小花说她也没事干,我就教她打弹弓。”赵铁军偏头朝蹲在旁边的小花看了一眼——瘦得跟根豆芽菜似的,手指头攥着石子儿搁在膝盖上,偏头朝他的方向小声说了一句:“铁军叔,我打不远。”赵铁军蹲下来从她手里拿了一颗石子儿搁在弹弓兜里把皮条拉满了朝木桶方向瞄了瞄准,偏头朝她的方向说了一句:“手稳,眼准,松的时候别使劲甩。”他松了手,石子儿打在木桶正中间发出一声脆响。小花把“别使劲甩”四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从赵大山手里接过弹弓学着赵铁军的样子拉满了皮条朝木桶瞄了瞄,一松手石子儿打在木桶边沿偏下的位置,溅起一小撮土渣子。赵大山在旁边拍了两下手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说了一句:“爸,小花比我头一回打得准。”赵铁军站起来把自行车推过来偏头朝两个小孩的方向说了一句:“你俩接着练。练完了回家吃饭。”他推着车往院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住了,偏头朝赵大山的方向说了一句:“你麻子叔呢?”赵大山把弹弓收起来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麻子叔去镇上了。小花说他爹这两天老往镇上跑,说去打听偷猎的事。”赵铁军把“打听偷猎的事”几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把自行车支在院墙根底下走进灶房,刚在炕桌边坐下来,赵母从灶台上端了碗汤搁在他面前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刚才陈麻子媳妇来借酱油,说麻子去镇上打听偷猎的事了,问你知道不。”赵铁军把碗端起来喝了口汤偏头朝她的方向说了一句:“知道了。让他打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