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赵大山的四岁生日(1/1)
十月二十二赵铁军起了个大早。灶膛里的火引着了之后他把昨天从西沟带回来的两只野鸡收拾了,一只炖汤一只留着中午红烧。赵母从里屋出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把干蘑菇搁在灶台上,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问了一句:“今天大山生日,给他做点啥?”赵铁军把野鸡剁成块下锅焯了一道,偏头朝她的方向说了一句:“炖个鸡,再给他炒个鸡蛋。我去供销社看看有没有啥新鲜东西。”他把锅盖扣好了转小火炖着,站起来把灶台上的碗筷收进柜子里,从灶房门口把背篓拿起来挎在肩膀上,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从靠山屯供销社回来的时候赵铁军背篓里搁着半斤白糖、一包红枣,还有一只用草绳拴着腿的旧铁皮小汽车——是供销社柜台底下压了两年的存货,漆面磕掉了几块,但轮子还能转。他从背篓里把铁皮小汽车取出来搁在炕桌上,又从灶房柜子里翻出一块前一阵存的黄羊皮边角料,拿剪子裁成了一根两指宽的皮条,在中间缝了一个兜,兜口用细麻绳扎紧了。他又从柴火垛边沿挑了一根Y形的榆木杈子,把分叉的两头磨圆了,在分叉的根部缠了两圈细麻绳固定住,从皮条兜上引出一根从旧胶鞋帮上拆下来的松紧带,在两头扎紧了——一把弹弓。
赵大山从灶房门槛里跑出来的时候手里攥着那截走到哪儿带到哪儿的干鞋带,跑到炕沿边扒着桌沿朝炕桌上的铁皮小汽车看了一眼,又抬头朝赵铁军的方向看了一眼,嘴里含含糊糊地冒了一句:“爸,这是我的?”赵铁军把弹弓搁在炕桌上,蹲下来把他从地上抱起来搁在膝盖上坐好了,偏头朝他的方向问了一句:“今天你过生日,四岁了。这两样都是你的。”赵大山低头看了看炕桌上那辆旧铁皮小汽车,伸手够了一下被赵铁军把他的手拢回来搁在身侧,又偏头朝旁边那把榆木杈子的弹弓看了一眼,伸手够了一下被赵铁军把他的手重新拢回来搁在膝盖上:“先吃饭,吃完了教你使。”
中午的饭摆在炕桌上。赵铁军炖了一锅野鸡汤,炒了一盘鸡蛋,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块腌好的狍子肉切了一盘搁在桌角上。赵大山坐在炕沿边的小凳上,面前搁着一只粗瓷碗,碗里是赵铁军给他盛的半碗鸡汤和一块撕碎的鸡肉。他低头吃了两口,又抬头看了看赵铁军碗里的鸡腿,伸手够了一下没够着,被赵铁军把鸡腿从自己碗里夹出来搁进他碗里。赵大山把鸡腿吃了,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放下碗的时候偏头朝炕桌上那把弹弓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赵铁军。赵铁军把碗里的汤喝完了搁在炕桌上,站起来把弹弓和铁皮小汽车从炕桌上拿起来搁在门槛边沿,蹲下来朝赵大山的碗里又夹了一块鸡蛋。
饭后赵铁军带着赵大山走到院子外面的空地上。他从灶房门口搬了一只旧木桶搁在院墙根底下当靶子,又从院子里捡了几块圆溜溜的石子儿搁在窗台上。赵铁军蹲在空地上把弹弓拿在手里,朝赵大山的方向比了比握法——左手攥住Y形杈子的分叉处,右手捏住皮条兜,石子儿搁在兜里,皮条拉满到右腮边。他蹲下来朝赵大山的方向说了一句:“看好了。握把要稳,拉皮条的时候虎口别晃,瞄准的时候把石子儿、杈子和靶子三点连成一线。松手的时候别抖。”他抬手瞄了一下木桶的方向,皮条一松,石子儿打在木桶边沿上发出一声闷响。赵大山站在旁边拍了两下手,跑到窗台边拿了一块石子儿攥在手里,学着赵铁军的样子把弹弓拿起来,左手攥住杈子,右手捏住皮条兜把石子儿搁进去,皮条拉到了右腮边——拉是拉满了,但虎口没捏稳,皮条一松,石子儿偏了半尺,打在院墙根底下的鸡窝上。鸡窝里的芦花母鸡被那声响惊得扑棱着翅膀从窝里蹿出来,咯咯叫着在院子里跑了一圈,另外几只母鸡跟着从墙根底下的土坑里跳出来,满院子乱窜。赵大山被鸡群的反应惊得往后退了半步又站住了,手里攥着弹弓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看了一眼。赵铁军蹲下来把他手里的弹弓重新拿好了,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虎口别松,皮条拉满了再瞄。”林秀兰从灶房门口探出头来朝院子里扫了一眼,嗓门比平时高了一截:“别教他打鸡!”赵铁军把赵大山从鸡窝边沿往靶子的方向挪了两步,蹲在他旁边把弹弓重新递给他:“瞄准木桶,别瞄鸡。”
赵大山把石子儿重新搁进皮条兜里,皮条拉到右腮边,虎口比刚才捏紧了一些,左手攥着杈子瞄准了院墙根底下的木桶。皮条一松,石子儿打在木桶边沿偏上一点的位置,发出一声脆响。赵大山攥着弹弓在原地跳了一下,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喊了一声:“中了!”赵铁军蹲下来把他手里的弹弓重新检查了一遍,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擦边。每天练一百次,一年后你能打中麻雀。”赵大山把“一百次”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跑到窗台边又拿了一块石子儿攥在手里,跑到院墙根底下把木桶重新摆正了,退后两步重新瞄准。林秀兰从灶房门口又探出头来朝院子里扫了一眼——赵大山正蹲在墙根底下把弹弓拉满了瞄着木桶,鸡窝里的母鸡已经从惊飞中缓过劲来蹲回了窝里,赵铁军蹲在旁边看着他握把的姿势,偶尔伸手把他虎口的位置调一调。
天色暗下来之前赵大山在院子里练了大半个时辰的弹弓,打出去了二十多块石子儿,最后几发有两三块打中了木桶边沿。赵铁军把窗台上剩下的石子儿拢起来搁进布袋里,站起来走到院门口把赵大山从墙根底下抱起来搁在肩膀上扛着走回灶房。赵大山骑在他肩膀上两只手攥着他的耳朵,低头看了看院子里那几只已经回窝的母鸡,又抬头看了看远处的天际线,嘴里含含糊糊地冒了一句:“爸,明天还练不练?”赵铁军把他从肩膀上放下来搁在炕沿边坐着,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练。每天一百次,打完了石子儿去河边捡。”赵大山把“一百次”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截干鞋带,又抬头看了看赵铁军搁在炕桌上的弹弓,从炕沿边滑下来跑到灶房门口蹲下来把干鞋带往门槛缝里塞了两下。林秀兰把碗筷摆上炕桌的时候在炕沿边站了一瞬,偏头朝院子里那几只母鸡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朝赵铁军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几只鸡被你儿子吓得今天都没下蛋。”赵铁军把碗里的水喝了一口搁在炕桌上,偏头朝她的方向说了一句:“明天我把靶子挪到院墙外面去,不耽误鸡下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