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陈麻子告密（2/2）

赵铁军侧身让开了门口：随便看。我家就这么大地方，翻完了您二位好回去交差。

两人进了院子。灰中山装先进了灶房，四下扫了一圈，灶台、案板、碗柜、墙角堆着的粮食袋子、水缸，每一个角落都看了。赵母坐在灶台边剥蒜，头也不抬，手上动作没停。灰中山装翻了翻柜子里的碗碟和瓶瓶罐罐，除了盐、酱油、一瓶猪油之外没别的。蓝布褂子掀开了灶房后门通往里屋的门帘子，往里屋探了探头——炕上铺着旧炕席，炕梢叠着几件衣裳，墙角一只旧木箱，箱子盖子掀开看了，里面是几件旧棉袄和一双新做的布鞋。

赵铁军靠在灶房门口，看着两个人翻检自家的柜子和箱子，嘴角那点笑意始终挂着，但不深。灰中山装从里屋出来的时候手里什么都没拿，脸上的表情比刚进来的时候松了一点，但嘴还是硬的：听说你前阵子打了一头野猪，卖了上百斤猪肉？

打了头猪不假，那是给我媳妇坐月子备的。我二叔和邻居建军来帮忙抬回来的，屯里人都知道。猪肉自家吃了大半，剩了点送亲戚了，就卖了几斤给供销社换盐换油。赵铁军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展开来递给灰中山装，这是供销社刘主任开的收据，上面写着日期和斤两，您看看。

灰中山装接过收据看了一眼，日期、斤两、经手人签名都全，折角处还盖着供销社的圆章。他把收据还给赵铁军，脸上的表情又松了一分，转头看了看蓝布褂子，蓝布褂子冲他摇了摇头——什么都没翻着。

灰中山装把黑皮本子重新翻开，在上面写了几行字，合上本子朝赵铁军点了下头：行了，今天先到这。既然你说你是清白的，那就清清白白做事。以后别让人抓住把柄，再有人举报就不是走这一趟这么简单了。

赵铁军从口袋里摸出一包没拆封的大生产香烟，递过去：两位同志大老远跑来辛苦了，抽根烟歇歇脚。

灰中山装看了看那包烟，伸手接了，拆开抽出一根叼在嘴上，蓝布褂子也拿了一根。赵铁军划了根火柴给两人点上，灰中山装吸了一口，烟从鼻孔里喷出来，摆了摆手：行了，不用送了。

两人出了院门，顺着屯子中间的土路往靠山屯方向走了。赵铁军站在院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老榆树拐角处，才转身回院。他把院门虚掩上，蹲在灶房门口的水盆边洗了洗手，动作不急不慢。黑风从屋檐底下站起来走到他脚边蹲下，用鼻尖碰了碰他搭在膝盖上的手背。

王建军从院墙外面的柴火垛后面钻出来，一溜烟跑进院子，蹲到赵铁军对面，脸还有点白：走了？

走了。

他们没找着东西？

找不着。赵铁军甩了甩手上的水，站起来，东西在二叔地窖里放着，他们翻不着。收据我给刘大拿看过了，他盖了章，时间对得上，他们没话说。

王建军长出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门槛上，两只手撑着膝盖，肩膀塌下来半截：铁军哥你把我吓死了。你刚才在门口跟那个灰衣服说话的时候，我蹲在柴火垛后面大气都不敢喘。

赵铁军没接这话，转身走到柴火垛旁边，把那几根被蓝布褂子碰歪了的柴火重新码齐了。他码完柴火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树皮碎屑，声音不高不低地说了句：陈麻子这事，我记下了。

王建军坐在门槛上抬头看他。赵铁军背对着日头站在柴火垛前面，肩膀上落着一层浅金色的光，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眼睛里也没啥火气，但王建军跟他从小一起长大，知道赵铁军越是这种表情的时候，事儿越大。

赵铁军从柴火垛旁边走过来，拍了拍王建军的肩膀：别蹲着了，去二叔家把东西搬回来。大白天的反而没人盯了，趁这会儿把货重新归置好。

王建军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往外走了两步，忽然回头说了句：铁军哥，那个灰衣服抽了你给的烟，收了你的收据，回去应该不会再为难你了吧？

不会。他该查的查了，该看的看了，有收据有证人，再折腾就是给自己找麻烦。赵铁军进灶房之前停了一步，偏头对王建军补了一句，往后陈麻子那边，你该盯还盯，但别让他发现。他告了我这一状，坑没挖着我，会消停一阵子。

王建军点头。赵铁军跨进了灶房。灶台边赵母正在把锅里的粥重新加热，背对着门口没回头，锅铲碰着锅沿的声响细细密密的。里屋林秀兰坐在炕沿边，手里攥着那只小本子，正低头在一页纸上写着什么，听见赵铁军的脚步声也没有抬头，只轻声说了句：粥在锅里，我给你盛一碗。

赵铁军蹲在灶台边，接过赵母递过来的粥碗，热气扑在脸上。他低头喝了一口，粥不烫了，正好温乎。灶膛里的火光映在碗沿上，把粥面上一层米油照得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