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山神爷的规矩(1/2)
赵铁军砍了两根三指粗的柞木棒子,又解下麻绳在手里比了比长短,正准备把猪捆上抬走,抬眼看了看天。日头已经彻底沉到山脊线以下了,西边只留了一线暗橘色的光,林子里的光线从暗橙变成了灰蒙蒙的,树影模糊成了一团一团的黑。这会儿扛着三百多斤的猪翻梁子过溪,走到半路天就黑透了。夜里山路不好走,踩空了崴了脚是轻的,摔进沟里把猪摔坏了更是白忙活一天。
赵铁军把木棒子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对黑风说了一句:今晚不走了。明早天亮了再下山。
黑风耳朵转了转,尾巴扫了一下地面,没什么意见。它已经绕着这片区域转了几圈确认了安全,这会儿蹲在一块平坦的石头旁边,等着赵铁军安排。
赵铁军选了一处背风的石壁底下作为过夜的地方。石壁朝东,西边吹过来的风被挡了大半,头顶有一棵歪脖子老松树伸出来半截树冠,能挡一挡夜露。他先把猪拖到石壁跟前放好,又去附近捡了一抱干柴,在石壁前拢了一堆火。火折子点着干草引火,细树枝架起来烧旺了,又添了几根粗柴火。火光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地方,把石壁上的苔藓照得泛着绿光。
火堆烧起来之后,赵铁军从背篓里翻出那块用桦树皮托着的猪肝。猪肝是刚才开膛时单独摘下来的,用油布包了一整块,放在背篓最底层,被干草捂着还没凉透。他把猪肝切了三分之二下来,用一根削尖的柳条穿好,架在火堆旁边的石头缝上慢慢烤。剩下的三分之一留着明早带回去给林秀兰补血。
柳条上的猪肝靠近火苗那一面开始冒油,表面从深红色慢慢变成灰褐色,边缘微微卷起来,焦香味混着松木燃烧的烟气在石壁底下散开。赵铁军翻了个面继续烤,油珠子滴进火堆里一声蹿起一小股白烟。黑风蹲在旁边,鼻子抽动着,尾巴尖扫地的频率越来越快,但始终没有凑上来抢,两只黄澄澄的眼睛死死盯着柳条上那块猪肝,喉咙里压着一声一声的。
赵铁军把猪肝两面都烤透了,拿下来放在一片干净的桦树叶上晾了晾。他掰了一半扔给黑风,黑风前爪一按,低头叼住三两口就咽了,舔了舔嘴又眼巴巴看着他手里剩下的一半。赵铁军笑骂了一句贪得无厌,把手里的猪肝撕成两半,又扔了一半过去,自己留了一小块慢慢啃。猪肝烤得外皮焦脆里面还带着一点嫩,没放盐,但野猪肝本来的鲜味被火逼出来了,嚼在嘴里又香又绵。赵铁军啃了这块猪肝当晚饭,又掰了一截饼条就着烤肝吃,喝了两口水,肚子里有了底。
吃完之后他站起来,把提前分出来的猪肠和猪肺端起来,走到一块平整的大石板前面。石板上干干净净的,他先拿干草扫了扫面上的土和落叶,然后把猪肠子盘成几圈摆在石板中央,猪肺两扇叶展平了搁在两边。肠子和肺都还带着刚从腹腔里摘出来时的湿润,在火光里微微泛着暗红色的光。赵铁军又从背篓里掏出那一小撮盐,在肠肺上面薄薄撒了一层,又从火堆边掐了两根带着青色的松针插在肠子旁边,算是给供品添了一点。
他退后两步,在石板前面蹲下,双手撑在膝盖前面的地上,朝着石板方向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头。额头触到湿冷的泥地面时,粗糙的土粒硌了一下脑门,他也没躲,三个头磕完了重新蹲直了。
山神爷赏饭,后生赵铁军接着了。今儿这口牲口是您给的,肠肺孝敬您。往后进山打到大的,好货给您留着,绝不含糊。
他把手心里的泥蹭了蹭,站起来。火光映在石板上那堆肠肺上,光影晃动间像活物在微微起伏。赵铁军转身回到火堆边坐下,往火里添了一根粗柴火。火堆重新旺起来,噼噼啪啪炸了几个火星子,把石壁底下烤得暖烘烘的。
黑风趴在他脚边,前爪交叠,下巴搁在爪子上,耳朵竖着朝各个方向转。赵铁军靠着石壁坐好,把土铳横在膝盖上,火光照在他半边脸上,另一半脸隐在阴影里。
林子里安静了一阵子。火堆偶尔炸一下火星,风从石壁顶上擦过去,呜呜地响。
然后远处传来了一声狼嚎。
悠长的,拉着尾音从老林子深处传过来,在夜风里飘飘荡荡地散开。紧接着又一声,比第一声近了一点,方向在西北偏北的位置,跟白天那头猪活动的区域方向一致。赵铁军的手没动,膝盖上的土铳枪口朝外搁着,他侧耳听了听那声狼嚎传过来的方位和距离,心里盘算了一下。第一声至少隔了三四里地,第二声近了一些但还在两里开外,有火堆在,狼不会轻易靠过来。
黑风站了起来,尾巴从贴着地面变成了微微夹着,耳朵朝狼嚎的方向前转着,喉咙里压出一声低沉的。它没叫,只是站着,身体微微绷着,把警戒姿态端得足足的。赵铁军伸手按了按它的后颈:没事,远着呢。守着火堆就行。
黑风被按了按后颈,肌肉松了一点,重新趴回地上,但耳朵始终没有放下来,一直朝着狼嚎的方向转着。赵铁军又往火堆里添了两根粗柴,把火烧得更旺了一些,火光照出去的范围扩大了一圈,把石壁底下半间屋子的地界照得明晃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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