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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七日之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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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赵铁军起得比鸡还早。他先去房后柞木林子转了一圈,空手回来——昨晚上那锅肉汤的香味怕是把周围的飞龙野鸡都惊跑了,今天连个影子都没见着。他也不急,进灶房把昨晚上剩的汤热了,就着苞米面饼子吃了两碗,擦嘴的工夫跟家里人说了一件事。

往后七天,谁也不许单独进山。

赵万山正蹲在院子里磨那把柴刀,听见这话手上一停,砂石蹭着刀口的声断了半拍。他没抬头,刀在磨石上又蹭了两下才开口:你说了算?

我说了算。赵铁军靠在灶房门口,声音不大,口气却跟把钉子楔进了木头里,爹您那土铳,这七天我收着。您要劈柴砍草只能在屯子口那片岗子上转悠,进了老林子一步,我回来就把枪拆了。

赵万山把柴刀翻了个面,大拇指在刃上刮了刮,抬起眼皮看了儿子一眼。赵铁军就站在那,脸上伤还没好透,半边脸的肿消了些,但淤青更深了,青紫紫一片从颧骨漫到下巴。可那双眼睛跟昨天一样,又稳又沉,跟换了个人似的。

你收我枪?赵万山把刀往磨石上一搁,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你拿啥收?

赵铁军没跟老子硬顶,转身进屋,把靠墙那把土铳拎出来。赵万山眼皮跳了一下,正要开口骂,却见赵铁军把枪横着端平了,左手托枪身、右手扣扳机护圈,姿势标准得跟画上印下来的一样。赵万山打了一辈子猎,从没见过有人那么端枪的,那种从容和稳当,不是装能装出来的。

赵铁军把土铳靠在院墙上,拍了拍枪管上的灰:爹,这枪我比您会使。您信不信?

赵万山盯着他看了三秒,又盯了那枪三秒,哼了一声蹲回去继续磨刀。刀在磨石上重新响起来的时候,他说了一句:你收着。七天就七天。七天后你要是弄不回来一条像样的猎狗,我连枪带人一块撵出去。

赵铁军嘴角动了一下。他爹这是松口了,骂骂咧咧的松口也是松口。

赵母从灶房探出头来:军子,你非要买狗?咱家人都快吃不上溜了,再添张嘴——

赵铁军转过头,狗的事我自有办法,不花家里的粮。往后咱家打猎不能只靠土铳和两条腿。没条好头狗,进深山就是睁眼瞎。

他说着进了灶房,把柜子顶上那罐红糖打开,舀了一勺搁进林秀兰的碗里,冲了热水端过去。林秀兰正坐在炕沿上叠尿布——前些天赵母用旧衣裳撕的,洗得发白,叠得整整齐齐码在炕梢。她接过糖水碗,低头抿了一口,甜得眯了眯眼。

真要去邻村买狗?她问。

桦树沟。张德发家的黑风要卖,那狗我盯了两年了。正宗鄂伦春犬,两岁口,正是好用的时候。

林秀兰捧着碗,热气扑在脸上:你咋知道他卖?

赵铁军当然不能说是前世听张德发亲口说的——老猎户摔断了腿没法赶山,把养了两年的头狗卖了换药钱。那是赵铁军上辈子当兵之后才听二叔提起的事,那时候他后悔没早去把狗买回来。

消息是二叔那儿的。他随口敷衍了一句,蹲在炕沿边把林秀兰的鞋脱了,把她两条腿抬到炕上,往后这几天你别下地了,就在屋里待着。

我脚不肿了——

听话。

两个字压得不重,林秀兰却把嘴闭上了。她把糖水喝完,碗搁在炕桌上,低头摸了摸自己圆鼓鼓的肚子。赵铁军看着她低头的侧脸,瘦归瘦,比上辈子这时候好看多了。上辈子这个时候她被累得眼眶都塌了,嘴唇常年发白。现在虽然还是瘦,但脸上有了血色,喝糖水时嘴角不自觉翘着的那点弧度,这辈子他得给守住了。

赵铁军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外屋柜子边掀开一只樟木箱子。箱底压着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旧布,解开一看里头是钱——皱巴巴的毛票子,一块两块的,最大一张是五块的,拢共数了数,十五块三毛六。

这是赵铁军重生前自己攒的。不是家里存的那份,是他这十九年给人帮工、捡山货、跑腿攒下的私房钱。赵万山不知道这张存钱布,赵母也不知道。他留着这张票子原本是想着哪天实在熬不住了偷偷买张车票去城里混饭吃,现在倒派上了别的用场。

他把钱重新包好塞进贴身口袋里,一转身,赵万山不知什么时候从院子里进来了,就站在灶房门口,手里攥着几张毛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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