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陈秋雨剪掉了自己的最后一帧（1/2）

“请确认哪一个是本人。”

四台监控里的陈秋雨同时转过脸。

左上画面中的她还留着三十九年前的长发，正抱着摄像机退向病床。右上画面里，她裹着拆除诊所时才出现的防尘布。左下画面最接近现实，连手腕上的白痕都与床边女人一模一样。

右下画面的病床已经空了。

死亡确认单搭在床沿，纸角被看不见的风吹起。再过二十分钟，那张纸就会替陈秋雨完成最后一次回答。

陆见微仍没有叫她的名字。

“你怀里的机器从哪里来？”

女人低头看了一眼外壳破裂的摄影机。

“每次它们要换人，这东西就会出现在床边。”她的声音很轻，“按下录像，外面就多一个我。不按，病床会把别人的脸放到我身上。”

她说话时，四台监控里的三道身影同时张嘴。走廊响起层层叠叠的回声，内容却各不相同。

“我是陈秋雨。”

“我已同意转院。”

“请通知家属接收遗体。”

真实的女人闭上嘴，声音还在继续。

娜琳将遮光膜展开，挡在病床和侧门之间，“距离接诊还有十九分钟。要把她直接抬出去吗？”

“现在出去，监控会拿到一张完整画面。”陆见微看向她怀里的旧机器，“先确定哪个才是原物。”

他取出手机，拨通白石凛的视频。

倭国那边已经过了零点。白石凛接通时仍在研究所，身后是开着冷光灯的隔离柜。柜中依次放着六件承载物，陈秋雨那台小型摄像机位于第三层，封条和移交编号都没有变化。

“原件还在这里。”白石凛把镜头对准柜门，“今晚十一点四十八分开始，磁带自己向后走。设备没有通电，封条也没开。”

娜琳看向陆见微胸前那台从机场取回的摄像机，又看了看女人怀里的破机器。

同一件原物，现实里出现了三个外壳。

陆见微开启破妄眼。

隔离柜里的摄像机有重量、有磨损，也连接着旅馆登记、停用电影院和研究所移交记录。泰国的两台机器内部没有电池，也没有能够支撑外壳重量的机械结构。它们看上去完整，破妄视野里却只有一层被撑成立体形状的影像。

机场送来的不是原物。

诊所把原物记录中的画面剥下来，套成了可以继续拍摄的外壳。

“把柜里的摄像机左侧转给她看。”陆见微说。

白石凛没有打开隔离柜，只移动手机。摄像机手带下方有一道很浅的凹痕，像被钥匙磕过。

床边女人盯了几秒，“我在旅馆楼梯上摔过它。凹痕旁边还有一个字母，是我用圆珠笔写的。”

白石凛调近镜头。

褪色手带内侧果然留着一个歪斜的Q。

女人肩膀松了一点。她没有靠近手机，只把怀里的破摄影机放到地上。

“这个不是我的。”

摄影机的磁带仓突然弹开。

一截黑色磁带从里面伸出，贴上她的手腕。走廊外的四张病床同时亮起蓝灯，腕带编号在03、零件号和死亡记录之间快速轮换。

陆见微用黑铁短刃压住磁带，没有立刻切断。

破妄眼里，这截磁带分出四条影像线。三条连接监控里的陈秋雨，最后一条穿过手机屏幕，一直落进倭国研究所的原始磁带。随便切错位置，可能会毁掉原物中证明陈秋雨来过御影町的现实记录。

“你拍的最后一段是什么？”他问。

“旅馆走廊。”

“有没有拍到自己？”

陈秋雨沉默了一会儿。

“电梯门关上以前，我在门上看见了自己的倒影。很完整，从脸到鞋都在。”

那就是诊所一直使用的最后一帧。

它不用陈秋雨活着，只需要保存一张足够完整的她。三十九年来，每当现实有人试图找回这个名字，诊所便从那一帧里重新推一张病床出来。

陆见微沿磁带发动追痕。

他的视野掠过三次可核痕迹。第一段是陈秋雨在旅馆电梯前按下停止键。第二段是摄像机被藏进电影院，最后一格画面仍停在金属门上的倒影。第三段发生在圣玛塔诊所，戴口罩的人把倒影投进监控主机，为03病床建立了第一份无名病历。

三段之后，没有更多答案。

但已经够了。

陆见微用刀尖挑出破摄影机里的磁带，在其中一小格上点下一张净愿符。符纸没有燃烧，只在那格黑色胶片旁留下白线。

“白线左边是你自己拍下的路，右边是电梯门里的完整倒影。”他说，“原物保留，最后一帧舍不舍，由你决定。”

陈秋雨抬起眼。

监控里的三张脸也看向她。

长发的陈秋雨先开口：“剪掉我，三十九年就什么都不剩。”

裹着防尘布的陈秋雨说：“外面没有人认识现在的你。”

左下画面中的她没有劝，只轻声问：“你确定醒来的才是本人吗？”

真实的陈秋雨低头看自己的双手。手背布满输液针留下的旧痕，指甲剪得很短，右手虎口还有长期握住摄影机形成的薄茧。

“我不确定。”她说。

走廊顿时安静。

“可你们也不确定。”

她伸手拿过黑铁短刃。刀柄对她而言太重，她便双手握住，刀锋压向净愿符留下的白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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