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来按铃的人穿着一九九八年的雨衣(1/2)
“孩子先清点。”
雨衣男人举着缺角名单,从旧铁门后迈出一步。
他的胶鞋踩进积水,水面随即浮出一排蓝色数字。
十九、二十三、三十一。数字不断增加,停在五十七。远处的哭声也随之清晰,男女老少混在一起,有人喊老师,有人问车什么时候来,还有一个孩子反复说自己的书包丢了。
顾苏桥握着短刀,铜钱已经被黑水染得看不出原色。
“他在重走当年的撤离。”
陆见微没有松开蓝墨水名单。掌心的待确认印记正微微发烫,雨衣男人每向前一步,印记就跟着亮一次,像是把陆见微也算进了等待转运的人数。
雨衣男人停下清点动作,“人数不对,还少一个。”
门内的女声立即接上。
“缺少姓名,请接收人补录。”
两道声音来自同一个方向,语气也一模一样。
陆见微抬起破妄眼。
雨衣男人身上的蓝线与黑线缠得很紧。蓝线沿雨衣领口向下,连接名单上的学生和伤员;黑线藏在喉咙里,每当女声索要姓名,它便拉动男人的声带。
只看声音,分不出来。
陆见微换了一个问题。
“有个孩子受了伤,没有证件,也说不出名字。先登记,还是先上车?”
雨衣男人的手指停在名单上。
门内水声骤然变急,女声再次催促。
“身份未确认,不得进入下一中转点。”
雨衣男人却抬起头。
“先上车。”
“姓名怎么办?”
“到了安全地方再问。”
他伸出戴帆布手套的左手,向空无一人的积水侧面虚扶了一下。一个由蓝墨数字拼成的小孩轮廓随即越过他,坐进第一辆校车。
黑线从雨衣领口猛地收紧。
男人的头向后仰去,喉咙里挤出另一句话。
“苏洋,请补录第六床。”
电话另一端传来符纸震动声。
时莱没有回应那个名字,只说:“小暖现在和米小满在出租屋,已经睡了。”
“让他睡。”陆见微盯着雨衣男人,“这里没有苏洋,也没有第六床。”
黑线沿着蓝墨水名单冲向手机,想借时莱的声音完成远程确认。陆见微将退宿单反扣在工具箱上,红色注销章压住扬声器。
“当前关系已经注销。旧名不能借空床。”
雨衣男人的左手仍保持着扶孩子上车的姿势,右手却在黑线牵引下抓向名单。
同一具残响里,两套规则开始争夺动作。
陆见微松开名单一角。
顾苏桥立即提醒:“它要抢。”
“让真实那一边拿。”
名单向下坠去。
雨衣男人左手先动,托住纸面。右手紧跟着落下,五根手指却没有托纸,指甲直接刺向最后一栏的空白位置。
陆见微等的就是这一刻。
黑铁短刃从右手与名单之间穿过,刀背压住蓝线,刀锋向上挑断黑线。男人右臂顿时散成一团污水,左手仍稳稳托着名单。
“真话在左边。”陆见微说。
顾苏桥看了他一眼,“下次能不能提前讲?”
“提前讲,它也听得见。”
门内传出一阵刺耳电流声。
被切断的黑线没有退回去,反而钻进积水。整座防汛演练场随之下沉,空旷水泥地被1998年的校园走廊覆盖。墙面斑驳,屋顶漏雨,两边教室里挤满等待撤离的人影。
那些人都没有脸,胸前挂着空白纸牌。
女声从每一间教室同时响起。
“未登记者不得离开。”
“请补录姓名。”
“请确认接收。”
陆见微的掌心印记再次发亮,接收人栏里的水迹开始向“待确认”三个字聚拢。
雨衣男人抓起生锈铃铛,按下第二次。
叮。
左侧第一间教室的门开了。
一群小孩排队跑进雨里。带队老师一边数人,一边把自己的雨衣脱下来盖在最小的孩子头上。所有人经过名单时,纸面只增加人数,没有出现姓名。
队伍末尾跟着一个赤脚孩子。他没有校服,手腕也没有临时编号,胸前那块空白纸牌比别人更大。带队老师数到他时停顿了一下,后方的黑线立即逼近,纸牌上浮出“身份不明,暂缓转运”。
雨衣男人反手把纸牌撕掉,将孩子推到自己前面。
“五十八。”他重新报数,“人先走,纸后补。”
这句口令落下,名单第一排多了一个单独的圆圈。圆圈里没有姓名,却被蓝墨水抵达章完整覆盖。陆见微终于看清,空位最初承担的是通行权,让现实里确实存在的人先离开危险,而非制造一个等待姓名填充的人形容器。
黑线扑向队伍,想把空白纸牌贴到孩子背后。
陆见微展开净愿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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