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海底的灯不照人（2/2）

“不能全灭。”

“那灭几盏？”

“两盏。”

“你知道哪两盏？”

“不知道。”

“你今天说了太多不知道。”

“但这次我知道怎么试。”

陆见微拿出两张净愿符，分别贴在第二盏和第四盏灯的光圈外侧。符纸没有碰灯，只改变了灯光照射的方向。

第二盏灯照向海底，第四盏灯照向船舱。

石台周围的黑线随之松动。

艾琳娜的声音停了。

六条锁链中有一条从海底升起，链头挂着一枚银色的钥匙。

钥匙没有齿，只有一个圆孔。

圆孔里嵌着半截白色骨片。

白石凛伸手想拿，陆见微先一步扣住她的手腕。

“别用手。”

“那怎么拿？”

“用现实关系。”

“这里没有现实关系。”

“有。”

陆见微取出藤井的旧护照，放在石台上。

护照上的借入黑章立即渗出一滴黑墨。

黑墨落在钥匙上，钥匙朝着护照移动了一寸。

藤井的声音从楼梯上方传来。

“它认我。”

“它认的是借入记录。”

“有区别吗？”

“有。”

陆见微把护照翻到旧海镜馆工作单位那一页，“你只是被登记过，不是它的主人。”

藤井沉默了一会儿。

“我承认。”

这三个字落下，护照上的黑章裂开。

钥匙从锁链上掉了下来。

陆见微用符纸包住钥匙，放进密封袋。

系统仍然没有发布悬赏。

但灰色文字变了。

“获得海上停泊钥匙。”

“该物品不属于系统奖励。”

“请勿兑换。”

海底的第五盏灯亮起。

第六盏灯紧随其后。

七张脸从黑暗里同时睁开眼睛。

艾琳娜的声音再次响起。

“七盏。”

白石凛回头看向楼梯。

楼梯上方传来佐原的喊声。

“有人在船底！”

“不是船底。”陆见微说。

他抬头看向第十三号舱的位置。

“是第十三号舱在往下走。”

海底的第七盏灯亮起。

第八盏灯没有点燃。

第九盏灯却直接亮了。

灯光穿过海水，照出一行浮在水中的字。

“下一位停泊者：佐原诚。”

陆见微把密封袋塞进腰包。

“白石，回船。”

“你呢？”

“我把第十三号舱关上。”

“你一个人？”

“不然呢？”

白石凛看着他，忽然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陆见微。”

这是她第一次在这种地方完整叫出他的名字。

周围的海水猛地一静。

系统面板灰了一瞬。

白石凛立刻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我只是——”

“没关系。”陆见微说，“你在现实里叫我。”

“这里不是现实。”

“但你手上的研究员证件是真的。”

他看向白石凛挂在胸前的证件。

证件上的照片、姓名和研究所印章都没有变化。

这就够了。

白石凛点头，转身向楼梯走去。

陆见微留下来，抬手握住了黑铁短刃。

第十三号舱的门牌从上方落下，砸在水面上。

门牌背面没有数字。

只有一个字。

归。

海底的第十盏灯亮了。

第十三号舱门朝他打开。

里面没有人。

但有人用陆见微自己的声音说了一句。

“你还欠一张借阅卡。”

白石凛走到楼梯中段，忽然回头。

“陆见微。”

陆见微抬头看她。

“你说过不替失踪者背名字。”

“说过。”

“那你为什么拿藤井先生的护照？”

“因为护照上的记录属于他，但我不能让它继续替他登记。”

“那森下真帆呢？”

“她的名字属于她。”

“我们把她的笔记带出去，是不是也算替她背了一部分？”

陆见微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纸页。

“带资料和带身份不是一回事。”

“它们在这里看起来没有区别。”

“所以才要一直区分。”

白石凛没有再问，转身继续往上走。

陆见微在石台旁停留了几秒。

六条锁链仍然向海底延伸，黑色水流从锁链的缝隙里渗出来。那水流没有冲向他们，而是聚成一个模糊的方向箭头，指向船底更深处。

海底停泊站不是终点。

这里更像一个分拣场，把被借来的名字、被切开的经历和仍在呼吸的肉身分开，再送往不同的地方。

陆见微没有强行带走石台，只用黑铁短刃在石台侧面刻下一道短线，记下六条锁链的方向和灯光变化。

刀痕很浅，却不是自然形成的裂纹。

如果有人再次进入，至少能看见这里曾经有人来过。

陆见微收起空了的纸盒，转身走上楼梯。

他刚走出第十三号舱，身后的灯光便全部熄灭。

没有灯照着，海底停泊站重新变回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