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贝壳护符不在海边(2/2)
“多久?”
管理员低头看着借阅卡。
“三十九年。”
“已经超期了。”
“所以要归还。”
“还给谁?”
管理员抬起脸。
他的眼睛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种被借走太久的疲惫。
“还给下一个读者。”
图书馆外的风吹进大厅。
诗集的封面轻轻翻动,露出一角贝壳图案。
下一班公交车即将发车。
站牌上的十三号车,在没有司机的情况下,打开了车门。
陆见微没有马上上车。
他走到站牌前,抬手敲了敲那块生锈的金属牌。
“你说自己是站牌。”
小女孩点头。
“那你为什么会说话?”
“因为有人等车。”
“等车的人是谁?”
“第十三位旅客。”
“他已经在水族馆?”
“不。”小女孩看向公交车,“他一直在车上。”
车厢里没有司机,座位也全是空的。
陆见微抬头,破妄眼穿过车窗。
车厢座位上确实没有人,但每个座位都有一个很浅的湿印。湿印的形状像一个坐着的人,最后一排的湿印则比其他位置深一倍。
白石凛从包里拿出一张旧报纸。
报纸是藤井皮箱里的资料,记录着海镜馆关闭前最后一次事故。
“三十九年前六月十七日,沿海公路发生小型山体滑坡,十三名乘客被迫在海镜馆附近下车。”
她翻到下一页。
“官方记录是十二人安全离开,一人失踪。”
“玛丽亚?”
“名单里没有她。”
“那第十三位是谁?”
小女孩低声说:“不是谁。”
“不是人?”
“是一个位置。”
陆见微看向最后一排。
车厢里最深的湿印旁边,座椅靠背上刻着一行字。
“请为缺席者保留座位。”
字迹和诗集里“下一位读者”的笔画相同。
白石凛将报纸收好。
“如果玛丽亚不是第十三位,那她为什么会留下贝壳护符?”
“因为她坐过这个位置。”小女孩说。
“她最后去哪了?”
小女孩指向远处海镜馆的方向。
“她把位置让给了别人。”
陆见微听见这句话,心里有一丝不好的预感。
系统面板恰好在此时弹出。
“发现临时交通记录。”
“十三号车辆为现实承载物的移动载体。”
“请勿坐入最后一排。”
“请勿让第十三位旅客获得完整姓名。”
“它为什么不直接说第十三位是谁?”白石凛问。
“因为它自己也不确定。”
“一个记录结构会不确定?”
“它记录的是缺席。”
陆见微看向公交车。
“缺席的人可以更换,空着的位置不会。”
小女孩从雨衣里拿出两张车票。
一张写着白石凛。
一张写着陆见微。
两张票的底部都有一行极小的字。
“乘客自负姓名。”
白石凛没有接票。
“如果不拿呢?”
小女孩把两张票放在地上。
“车会等。”
“等多久?”
“等到有人把名字交出来。”
海风突然变大。
远处水族馆的玻璃门在风里一扇扇打开,黑洞洞的大厅像一张张张开的嘴。
陆见微拿出诗集,第一页的裂纹又出现了。
裂纹里传出女人的声音。
“不要让他上车。”
“谁?”白石凛问。
“没有名字的人。”
声音停了一下。
“他会让你们以为自己在救我。”
陆见微看了一眼小女孩。
小女孩的脸依旧被帽子遮住。
“你是玛丽亚吗?”
她摇头。
“我是她留下来的位置。”
“那你知道她的名字?”
“知道。”
“能完整说出来吗?”
小女孩张开嘴。
海边所有的声音突然消失。
她的声音被一层看不见的东西截断,只剩下第一个音节。
陆见微伸手按住诗集。
“别说了。”
小女孩抬头看他。
“为什么?”
“你一旦说完,她就会被归档。”
“那不说,她就会一直在海里。”
“所以我们要找到能证明她存在的东西。”
陆见微把目光落到贝壳护符上。
“不是把她的名字叫回来。”
“是把她的经历留下来。”白石凛说。
小女孩听见这句话,后退了一步。
十三号公交车的车门再次打开。
司机的位置上终于出现一个人。
他戴着深蓝色制服帽,脸被前挡风玻璃的反光遮住,手指却在方向盘上敲出规律的节拍。
十三下。
陆见微捡起地上的车票,没有看上面的名字,直接折成两半。
“上车。”
白石凛问:“你确定?”
“不确定。”
“又是不确定。”
“但不坐车,我们到不了水族馆。”
两人走上台阶。
小女孩最后对陆见微说:“如果他问你是不是第十三位,不要回答。”
陆见微回头。
“那他问什么,我可以回答?”
小女孩想了很久。
“问我有没有回来。”
她把两张被折断的车票捡起来,贴在站牌背面。
站牌上的线路编号从空白变成了十三。
十三号车驶出站台,朝海镜馆方向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