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御影井在文化会馆下面（2/2）
每张桌子后面都坐着一个没有脸的学生。
它们没有抬头，却齐齐把手举了起来。
白石凛站在陆见微身后，低声说：“这里不是井下的真实结构。”
“你看出来了？”
“一间教室不可能有七十几个座位，却只有七个名字。”
“所以它是把所有来过的人都算成学生？”
“或者把所有看见它的人，都算成缺席者。”
陆见微将一枚硬币弹向教室。
硬币越过门口，落在第一排课桌上。
没有声音。
回声追踪像撞进一层厚纸，所有返响都被吸收。
教师手中的粉笔却发出清晰的摩擦声。
“第八位。”
它说。
“请回答。”
陆见微拔出短刃。
“我不在你们的名单里。”
“所以才需要补上。”
教师抬起头。
空白脸孔里浮出一双很浅的眼睛。
“名字是门，脸是钥匙，身体是座位。”
“你们的规则挺复杂。”
“复杂才不会遗忘。”
“你们到底保存了什么？”
教师指向黑板上的七个名字。
“他们不愿意被忘记。”
“所以把自己交给你们？”
“他们只是回答了点名。”
这句话让陆见微的目光沉了下来。
他想起了半岛祭坛里的声音，也想起沈遥曾经许下的愿望。
很多神魔并不需要逼人走进门。
它们只需要把门说得像一个可以解决问题的地方。
陆见微将净愿符贴在自己的影子边缘。
清光沿地面铺开，教室里七十几张课桌同时发出刺耳的拖动声。
教师的身形被照出一层重影。
它身后并不是讲台。
而是一根从井底长出的黑色木柱。
木柱上贴着七张脸。
“归档核心的外殿。”系统提示出现。
“检测到七名参拜者身份记录。”
“肉身关联：六份断裂，一份仍在外界。”
“建议宿主寻找断裂记录的承载物。”
陆见微看向七张脸。
第一张脸上，藤原宗介的轮廓正在慢慢脱落。
剩下六张脸同时睁开了眼睛。
教室最里面，一扇原本不存在的门开了。
门后传来水声。
“那才是真正的井底。”教师说。
“你不进去？”
“我负责点名。”
“那谁负责关门？”
教师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类似笑容的裂缝。
“第八位。”
门后的水声越来越近。
陆见微没有立刻踏进去。
他先用短刃碰了碰门框。
刀尖传回来的触感不像木头，也不像石头。
像一摞被水泡透的纸。
“白石，你留在这里。”
“我不进去？”
“里面的规则是点名，你没有被叫到。”
“那你呢？”
“我已经被写了半个名字。”
白石凛看了看他脚下的影子。
“听起来不像什么优势。”
“至少说明它愿意先和我谈。”
“也可能是先把你吃得更慢。”
“研究员的安慰方式都这么直接？”
“我今天还没喝咖啡。”
陆见微把一张净愿符交给她。
“如果门关上，三息后贴在门框上。”
“你会出来吗？”
“看情况。”
“这不是一个让我放心的回答。”
“我也没打算让你放心。”
他跨过门槛。
门后的空间比外面的教室更小。
中央放着一张长桌，桌面铺着一张巨大的白纸。
白纸上画着六个人形。
不是简笔画。
每一道线都细到能看见肩膀、指节和闭合的眼皮，像有人把六个人的身体完整地摊平在纸上。
六个人形旁边分别写着六个名字。
艾琳娜·莫尔。
朴贤秀。
陈秋雨。
阿卜杜勒·拉赫曼。
玛丽亚·桑托斯。
周明远。
没有藤原宗介。
也没有第八行。
陆见微开启破妄眼。
六个人形下方都连着一根灰白愿线，线的另一端没入纸面。每根线旁边都有一个小小的圆印，像等待盖章。
回声追踪沿着纸面铺开。
六道声音从纸下传来。
有人在哭。
有人在反复说自己的出生地。
有人一遍遍念着一个已经停用的电话号码。
还有人问，现在是不是已经天亮。
陆见微没有回应任何声音。
桌面尽头坐着一个人。
它穿着旧校务人员的衣服，手里拿着一支蘸满黑墨的毛笔。
它没有脸。
但它的手指和藤原宗介一样苍老。
“你就是归档人？”陆见微问。
“我是这一间教室的归档人。”
“外面的呢？”
“外面还有外面的。”
“你们到底有几个？”
“只要还有未完成的记录，就会有新的归档人。”
毛笔落在纸面上。
第一个人形的手指旁边，多出一个小小的墨点。
纸下的哭声骤然停了。
陆见微斩出一刀。
刀锋没有砍向归档人，而是砍断墨点与人形之间的愿线。
黑墨炸开，像一只被惊醒的虫。
“断裂记录暂时中止。”
“目标状态：仍未恢复肉身。”
归档人抬起头。
“你不想替他们签字？”
“我连自己的毕业材料都差点签错，没兴趣替六个人负责。”
“他们会因此继续留在纸上。”
“那就找能把他们带出去的方法。”
“你会先失去影子。”
“影子还能长回来。”
归档人把毛笔横在桌面上。
白纸上的六个人形同时睁开眼睛。
六道声音叠在一起。
“我们的身体不在这里。”
“那在哪里？”
“在被记录的地方。”
“学校？”
“旅馆。”
“档案室？”
“照片。”
答案互相冲突，却都指向同一个词。
被记录的地方。
陆见微忽然明白过来。
这些人不是被某一个地点困住，而是被自己的记录拆成了六份。
身体要回来，必须先找到最初的承载物。
归档人趁他分神，抬笔在白纸最下方写了一横。
陆。
第二横紧跟着落下。
陆见微伸手抓住毛笔。
墨水立刻沿他的指缝往里钻。
他没有松手，反而将封声压进笔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