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藤原宗介记得一口井（2/2）

白石凛将照片和登记表摊开。

“我查过现在的地图，文化会馆建于二十七年前。地基挖掘记录显示，那里原本是一片废弃林地。”

“没有学校。”

“没有。”

“那就说明记录又被改过。”

“也可能说明我们一直在错误的现实里找。”

陆见微看了她一眼。

“这句话挺像安慰。”

“我不是在安慰你。”

“那像什么？”

“像加班到凌晨以后，研究员对世界最后的尊重。”

陆见微笑了一下。

病床上的藤原宗介忽然翻身。

监护仪上的心率数字稳定地跳动着。

七十二。

七十二。

七十二。

第十三秒时，数字短暂地变成了一条直线。

下一秒又恢复正常。

系统提示浮现。

“检测到宿主临时归档关联。”

“当前完成度：8%。”

“关联路径：宿主影子——藤原宗介——御影井。”

陆见微低头看向地面。

急救站的灯光下，他的影子比本人慢了半拍。

影子里的那张空白脸已经有了鼻梁。

白石凛也看见了。

“这次我没有被叫到名字。”

“所以它改用影子。”

“能切断吗？”

陆见微拔出黑铁短刃。

影子里的脸立刻转向他。

它没有嘴，却发出一个很轻的声音。

“陆见微。”

白石凛呼吸一紧。

陆见微没有回应。

他开启回声追踪，顺着地面寻找声音来源。

声音不是从影子里传出来的。

它沿着病床底部的金属支架向下，穿过地板，再从更深处折回来。

归档人没有在叫他。

它在练习他的声音。

陆见微一刀斩向影子与床脚之间的灰线。

刀锋穿过地面，发出一声类似撕纸的轻响。

影子里的鼻梁瞬间裂开。

可灰线没有断。

它从病床另一侧重新接上，像有人提前在地板下准备了第二份记录。

“它不是一条线。”陆见微说，“是很多份备份。”

白石凛拿起净愿符。

“我贴哪里？”

“别贴影子。”

“那贴什么？”

“贴病床。”

白石凛把符纸按在床脚。

清光沿着金属支架扩散，影子里的空白脸顿时变得模糊。

陆见微趁机将短刃插进地面缝隙，灵力顺着回声追踪向下压去。

地下传来一声闷响。

像某本厚重的册子被人合上。

影子恢复原状。

系统提示再次出现。

“临时归档关联中断。”

“宿主身份未完成记录。”

陆见微松开刀柄，手心已经被震得发麻。

病床上的藤原宗介睁开眼。

“它知道你在找井。”

“它知道很久了。”

“那你还要去？”

“不去的话，它会自己找上来。”

老人沉默片刻。

“井下有一间教室。”

“教室？”

“桌椅都在，黑板也在。”

藤原宗介的眼神一点点变暗。

“只是每张桌子后面，都坐着一个没有脸的学生。”

第二天清晨，御影町文化会馆刚开门，白石凛就带着陆见微走了进去。

会馆大厅摆着地方历史展板，内容从行政合并一直讲到旅游开发。墙上挂着历任镇长的照片，照片

只有最靠里的那块展板没有标题。

上面是一张被水泡过的黑白照片。

照片里有一座旧小学，校门歪斜，礼堂后面长着三棵樟树。

树旁的石栏围着一口井。

站在校门前的孩子只有七个。

他们身后却拖着八道影子。

白石凛拿出相片放大镜。

“这张照片不在会馆目录里。”

“那它为什么挂在这里？”

“可能是工作人员放错了。”

“三棵树、旧小学和井，跟藤原宗介说的一样。”

白石凛没有回答。

她走到展板后方，摸了摸墙面。

破妄眼下，展板后面没有墙。

只有一层被反复涂改的灰色愿线。

陆见微把手掌贴上去。

回声追踪铺开。

展厅里游客的脚步、空调的震动、远处售票机的提示音同时退开，墙后传来一阵极轻的粉笔摩擦声。

有人在教室里写字。

一笔。

一笔。

每隔十三秒，停一次。

“里面有人。”白石凛说。

“不一定是活人。”

“你这句话对这里所有东西都适用。”

“所以很省事。”

会馆工作人员从远处走过来。

“两位，这里不能触碰展板。”

白石凛立刻亮出证件，解释他们正在核对旧地方志。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照片，脸色变得有些奇怪。

“这所学校没有在这里办过。”

“你见过这张照片？”

“没有。”

“那你为什么知道它不是这里的？”

工作人员张了张嘴，像被问住了。

他低头看向展板上的照片，下一秒，脸上的表情彻底空了。

“这里没有学校。”

声音不像他自己说出来的。

陆见微将一枚硬币放到展板下方。

硬币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展板后的粉笔声立刻停止。

门厅里的七块玻璃展柜同时映出一口井。

井边站着八个人。

第八个人没有脸。

陆见微一把拉住白石凛，避开玻璃反光。

工作人员却已经转过身，朝展厅深处走去。

“他要去哪？”

“地下。”

工作人员走到服务台后面，打开一扇平时锁着的门。

门后是通往地下储藏室的楼梯。

白石凛正要跟上，陆见微抬手拦住她。

“先确认他是不是还记得自己。”

他追上两步，在楼梯口问：“先生，您叫什么名字？”

工作人员停住。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