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她没有许愿(2/2)
还有一个正在吃人的东西。
黑暗里,泥像庙祝趴在地上,半张脸都烧没了。
它却还在笑。
“你拿了牌。”
“拿了牌,就要下去。”
陆见微看了它一眼。
“我本来就要下去。”
泥像庙祝笑得更诡异。
“
“
“
陆见微皱眉。
泥像庙祝的身体一点点塌成泥。
在彻底散掉前,它用那张破碎的嘴,轻轻吐出一句话。
“所有人没还完的愿,都在
说完,它彻底化成一摊灰白色泥水。
正殿重新安静。
陆见微低头看向地下阶梯。
阶梯很窄,一路往下,看不见底。
墙壁上有湿痕。
湿痕里夹着细小的白羽。
每隔几级台阶,就摆着一盏暗红色小灯。
那些灯火像一只只半睁的眼睛。
陆见微不想下去。
非常不想。
他甚至可以现在转身出去,告诉薛老师,里面有危险,先报警。
然后呢?
等警察来。
等手续。
等所有人试图用现实方式理解一座会把人拖进梦里的伪神庙。
等许清禾被吃完。
陆见微闭了闭眼。
穿书之前,他看小说时总觉得主角有时候太爱逞英雄。
明明可以等人,偏要自己上。
现在轮到他站在这里才知道。
很多时候,不是主角不想等。
是人命不等。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庙里明明没有信号。
但屏幕还是亮了。
时莱的消息出现在上面。
“时莱:别逞强。”
陆见微看着这三个字,忽然笑了。
他低声回了一句,虽然不知道消息能不能发出去。
“我尽量。”
系统界面浮现。
“是否进入地下供房?”
陆见微握紧黑铁短刃。
刀尖上挑着裂开的白羽佛牌残片。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踏上第一阶。
下一秒,阶梯两侧的暗红油灯一盏盏亮起。
地下深处,传来许清禾极轻的声音。
“救我。”
紧接着,又有一个婴儿般的声音笑起来。
“第十双眼睛,快熟了。”
陆见微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熟你大爷。”
他踩着暗红灯光,走进了地下供房。
地下阶梯比陆见微想象中更长。
他往下走了大概二十几级,身后的正殿光线就彻底消失了。
上方庙门、人声、阳光,像被一层厚厚的泥封住。
只剩下两侧暗红色油灯。
一盏。
一盏。
又一盏。
灯火贴着墙壁,照出湿漉漉的白羽。
陆见微低着头,不看灯。
他现在对“像眼睛一样的东西”非常敏感。
敏感到路边煎蛋他都可能多看两眼,确认一下蛋黄有没有在转。
系统提示浮现。
“已进入地下供房通道。”
“污染浓度:中至高。”
“当前持有:原始佛牌残片。”
“提示:残片可短暂抵消愿线牵引,但会持续吸引供房核心注意。”
陆见微看了一眼刀尖挑着的佛牌残片。
残片裂口处还在渗出暗红色细线。
像血。
又像某种活着的墨。
他没有用手碰。
这个世界已经用足够多的惨痛经验告诉他,不要随便摸副本里的可疑道具。
尤其是会长眼睛的。
阶梯两侧的墙上,慢慢出现了字。
一开始是泰文。
然后是英文。
再然后,变成中文。
“我想发财。”
“我想复合。”
“我想要一个孩子。”
“我想转运。”
“我想有人爱我。”
字迹密密麻麻,像被人用指甲刻在潮湿墙壁上。
每一行字
像签名。
又像割开的伤口。
陆见微看得心里发沉。
这些应该就是泥像庙祝说的“没还完的愿”。
不是所有愿望都邪恶。
甚至大部分都很普通。
发财。
健康。
陪伴。
被爱。
这些愿望本身没错。
错的是有人把普通人的软处当成钩子,把一句“我想”改写成“我愿”,再把“我愿”变成“你欠”。
陆见微忽然觉得这座庙比废弃教堂更恶心。
废弃教堂里的污染很直白。
它告诉你,我要献眼,我要你的名字,我要你变成羽翼
这里不一样。
它微笑。
它祝福。
它说你心诚。
它说你有缘。
它说来了,就是答应。
比起怪物,陆见微更讨厌这种披着善意的账单。
阶梯尽头,终于出现了一扇门。
门不高,木质,暗红色。
门上没有锁。
只挂着一串白色羽毛。
羽毛
还愿处。
陆见微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
然后扯了扯嘴角。
“你们这地方,要是在国内开,市场监管第一个查你。”
门内传来婴儿的笑声。
很轻。
像听懂了。
又像觉得他很好笑。
系统提示弹出。
“进入地下供房前,请确认当前规则。”
“一、不要主动许愿。”
“二、不要承认代愿。”
“三、不要用手接触原始佛牌残片。”
“四、找到许清禾后,必须由她本人否认愿契。”
陆见微看到第四条,心里微微一沉。
果然。
他不能替许清禾说“她没有许愿”就结束。
那只是外部争辩。
真正要把她从进食流程里拽出来,必须让许清禾自己清醒过来,自己否认这个所谓的愿。
问题是,她现在还清醒吗?
门内,许清禾的声音又响了一下。
“救我……”
比刚才更弱。
陆见微没有再耽误。
他用黑铁短刃挑开羽毛。
门开了。
冷风扑面而来。
门后不是房间。
是一座地下圆形供厅。
供厅很低,墙壁潮湿,四周挂满白羽。
正中央是一个圆形泥池。
泥池里没有水。
只有灰白色的湿泥。
泥面上浮着一张张照片。
拍立得。
证件照。
手机打印照片。
有些已经发黑,有些还很新。
每一张照片里,都有一个人。
有的人眼睛被涂黑。
有的人眼睛被挖空。
有的人照片边缘长出白羽。
而泥池中央,许清禾半跪在那里。
她身上穿着皱巴巴的白色衬衫,长发湿透,脸色白得像纸。
两条细细的白线从她眼角延伸出来,连到泥池最深处。
白线没有割破皮肤。
却像从她眼睛里长出来。
她眼睛还在。
但瞳孔已经失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