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时光倒流百余年 二(2/2)
李然望着庙门外依旧深沉的风雨夜幕,只觉得一股莫名的寒意,比那虎精带来的腥风更加彻骨。这提前了一百多年的时空,这似曾相识的山林精怪,仿佛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将他缓缓笼罩。
而网的另一端,隐约牵连着那座高悬九天、却又仿佛近在咫尺的——亢金龙星宫。
当晚 ,大家知道危险已经远去,就没有人敢睡觉,除了实在乏的不行的李然没心没肺的呼呼大睡起来。
第二天,天一亮,雨势早歇,担惊受怕了一夜的众人再也坐不住了,纷纷开始收拾行囊,准备离开这里。
尽管山中还弥漫着薄薄的山雾,但到了是因为天亮,恐惧感倒不如昨晚那么强烈了,众人望了眼,依旧在扯呼大睡的李然,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赵门道轻言道别:“ 仙师,我们要走了……”
见李然依旧扯呼大睡,赵门道再次轻言道别,后者依旧没有反应,纠结了一下,面向众人挥了挥手,缓步轻脚的离开了,
经过这次的遭遇,行脚商们纷纷在心中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从此山中过往了,这尼玛太吓人了。
日上三竿,李然才从睡梦中醒来,这是自遭遇坞堡以来,李然睡的最踏实的一觉,也是最沉的一觉,当然睡梦中也不是啥也没干,而是与坐在亢金龙星宿宫中至高座上的主意识体构建了微妙的联系。
看到山神庙中空荡荡的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李然不由得拍了一下额头,看来自己的确睡得是太死了。
看到神案上留下的一烙大饼和竹水筒,又看了看门外微微有些模糊的山色景致,无牵无挂的李然觉得自家或许还能在山上多待些时日。
没多久,天色骤变,没多久便乌云压顶,淅淅沥沥的雨儿一会儿便续成了雨帘之势。
放空了心神的李然就坐在门边一边啃着烙饼,一边看雨,突然,一只白毛狐狸便丝毫不怕生的窜进了山神庙中,李然对视了一番后,便跳上了神案,自顾自的叨了一块烙饼固执的吃了起来,这让李然越发好奇起来,他歪着脑袋就这么看着对方,也不言语,表情愈发的有趣起来。
也许是昨天的夜雨下的太猛,午后的雨过了劲便停了,蒸腾的水汽让山间雾气愈发的浓郁。
白毛狐狸在雨势刚停便溜出去不见了。
骤雨初歇,蒸腾的水汽将山林裹进一片乳白色的浓雾里。远山近树皆失了棱角,只余朦胧的轮廓,湿漉漉的枝叶偶尔滴下水珠,砸在石阶或积洼中,发出空洞的“嗒”声,更显得四下幽寂。
山神庙蜷伏在半山腰的雾中,宛如一尊沉睡的、残缺的巨兽。
李然刚在神像后打了个盹,便被山道上传来的、穿透雾气的说笑声与脚步声惊醒。他揉了揉尚且模糊的视线,心中那点“此地清静”的念头彻底消散,无奈地叹了口气,挪到门边向外望去。
只见一行人影破开浓雾,渐行渐近。约莫七八人,皆着劲装,虽被雨水打湿了衣衫,显得有些狼狈,但步履矫健,气息沉稳,绝非寻常山民或行商。他们身上带着刀剑枪棍各式兵刃,金属的冷光在湿雾中偶尔一闪。为首的是个持剑的年轻男子,约莫二十三四岁,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刚毅,剑眉星目,虽衣衫湿透贴在身上,却不显萎靡,反有一股锐气。他身后半步,是个持刀的高挑女子,青丝束成利落的马尾,眉眼英气逼人,正一边拧着袖口的水,一边与身旁一个持棍的憨厚青年说着什么。
三人神态亲昵,似是同门。其余几人年龄相仿,或佩剑或带鞭,彼此间虽也交谈,但隐隐以那持剑男子为首。
这一行人到了庙前,显然也发现了这处避所,声音不由得大了些。
“洛师兄,看,前面有座庙!可算有个能落脚的地方了!”持棍青年指着山神庙,声音洪亮,带着北方口音。
那被称为“洛师兄”的持剑男子,名唤洛北,他抬眼看了看被雾气半掩的庙门,点点头:“嗯,大家进去歇歇脚,烤烤火,把湿衣服弄干。这山雾一时半会儿散不了,急也赶不了路。”
“这鬼天气,说下雨就下雨,山道滑得要命。”持刀女子——吴沁,甩了甩刀鞘上的水珠,声音清脆,“不过也好,用雨势浇一浇,那大虫的精气神。”
一行人说着便踏入了山神庙。庙内昏暗,篝火余烬早已冷透,只有门口透进的天光映出飞舞的尘埃。他们一眼便看到了靠坐在墙边、衣衫褴褛、面色依旧苍白的李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