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王家集（2/2）

---

离开钦天司那肃穆的门庭，李然没有片刻耽搁，立刻雇了辆骡车直奔李家镇。他心中记挂着林嫣，知道她必定忧心如焚。果然，见到匆匆赶回的李然，林嫣悬着的心才放下，眼泪扑簌簌地掉下来。李然温言安抚了她许久，保证自己已无大碍，并叮嘱她照顾好自己，这才在少女依依不舍的目光中，返回义庄简单收拾了些随身衣物和必要的物品，马不停蹄地赶往西南方向的王家集。

王家集位于阳城西南，是个依着官道而建的中等集镇，因地处交通要冲，平日里商旅往来，颇为热闹。然而，当李然的脚步踏入王家集的石板街道时，一股异样的压抑感便扑面而来。

街道上行人稀稀拉拉，远不及应有的繁华。偶尔有几个步履匆匆的村民走过，脸上大多带着挥之不去的愁容和隐隐的愤懑。李然拦住一位须发皆白、挎着菜篮的老者，客气地询问道：“老丈，叨扰了。在下初到贵地，敢问最近镇上可有什么……不太平的事发生？”

老者停下脚步，浑浊的眼睛警惕地上下打量了李然一番，才重重叹了口气：“年轻人，你是外乡人吧？听口音不像本地人。”

“老丈好耳力，”李然脸上堆起憨厚的笑容，熟练地报上王道官为他准备好的身份，“我是来探亲的，镇上南街的王十四娘，是我远房的堂妹。”

“哦……十四娘家的亲戚啊，她家亲戚是有些多。”老者低声嘟囔了一句让李然有些莫名的话，才摇着头解释道，“唉，最近这镇上不太平啊！接二连三地有娃儿……还有后生，莫名其妙地就不见了！闹得人心惶惶，家里的娃儿都不敢放出门耍了。天杀的人贩子，真是作孽啊！”

李然心中一凛，连忙追问：“老丈，您可曾听闻，镇上哪些地方……最是可疑？或者有什么古怪之处？”

老者连连摆手：“谁知道呢？猜啥的都有！有人说是在镇外那片老林子里头，以前娃儿们就爱去那儿掏鸟窝。也有人说……是镇东头那家来往人杂的大车店，住的多是外乡客。唉，总之现在大伙儿都提心吊胆的，我看你啊，探完亲也赶紧走吧！” 说完，老者便挎着篮子，摇头叹息着快步离开了。

李然谢过老者，心中暗自思忖：树林、客栈……都是需要重点查探的地方。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偏西，必须尽快解决落脚之处。脚下加快步伐，按照王道官给的地址，向“十四娘家”赶去。

沿着略显冷清的街道走了约莫一盏茶工夫，便看到一家挂着“王记豆腐”招牌的土坯店面。李然掏出写着地址的纸条核对无误后，转身拐进了旁边一条狭窄的小巷。巷子幽深，两旁是低矮的土坯房。他数着门牌，在第四户人家门前停了下来。这是一户有着低矮土坯围墙的小院，陈旧的木门紧闭着。然而，吸引李然目光的，是门楣旁边挂着的一块小木牌——上面用粗陋的笔法画着一个红色的灯笼图案。

李然的眉头瞬间拧紧了。这标记，和他前世所知的某些暗娼门前的记号如出一辙！他万万没想到，钦天司给自己安排的官方联络点兼落脚处，竟是个暗门子！怪不得方才那老者嘀咕“亲戚多”。他心中不禁苦笑，王道官这安排，倒真是“用心良苦”——三教九流混杂之地，确实最不引人注目。

他叹了口气，没有立刻上前敲门。门前的灯笼牌还挂着，说明里面或许还有“客人”。此时敲门，实在唐突。他索性抱着胳膊，靠在巷子对面的墙边，耐心等待。暗娼这行当，在李家镇乃至这个时代都不少见，尤其是一些失了依靠、生活无着的孤儿寡母，往往只能以此艰难维生。世道虽称太平，底层百姓的生计依旧如履薄冰。

没过多久，院子里隐约传来一阵响动和道别声。接着，那扇陈旧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个年轻姑娘探出身来，她显然刚整理过，但发髻还有些松散，脸颊带着一丝未褪尽的红晕。看到门外靠墙站着的李然，她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迅速堆起职业性的、带着几分虚伪的热情笑容，侧身搭着手，将一个挑着货担、皮肤黝黑的壮实汉子送出门。

那货郎体格健壮，扁担两头的货箱在他肩上显得轻若无物。他瞥见门外等候的李然，见他穿着干净，年纪不大，背着行囊还佩着剑，却又不似寻常走江湖的武夫那般粗豪，眼中闪过一丝好奇，竟主动搭话道：“哟，小兄弟，也是来……宿夜的？”语气带着几分狎昵。

对这种自来熟的试探，李然并不发怵，但也不愿多生枝节，只是面无表情地朝他拱了拱手，算是回应。货郎见状，嘿嘿一笑，倒也不再纠缠，挑起担子，迈着沉稳的步子向巷口走去。

“客人，”那姑娘这才将目光完全转向李然，随手将颊边一缕碎发挽到耳后，脸上不见丝毫羞怯，开门见山地问道，“是要耳房？还是要宿夜？耳房五十文，宿夜一百五十文。”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柔媚，却又透着几分干脆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