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聘书（2/2）
汤绾面无表情，目光如冰刃般刮过对方的脸庞，冷冷开口：“汤无言是你什么人？”
“禀尊者，”中年人身体躬得更深，“乃是小人的曾祖父。”
“他曾在我麾下效力，”汤绾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百余年前，已在上界战死。如今勾你上来，便是暂代其位。”说罢，她伸出纤指，凌空一点。一缕凝练如实质的淡金色光晕自指尖射出，精准地没入中年人眉心。“此乃破阶法门，勤加修持，莫要辜负我的期许。”
“小人定不负上人所望！”中年人强压住内心的激动与震撼，额头渗出细汗。
他微微抬眼，透过并不算高的残破院门向外望去。视线所及，尽是枯败的藤蔓如巨蟒般缠绕着一座座昔日的华美宅院，曾经巡弋的道兵身影早已消失无踪。这片弥漫着破败与死寂气息的“上界”，与他想象中的仙家景象相去甚远，一丝难以言喻的疑惑与失望，在他眼底最深处一闪而逝。
“你很胆大，也很无礼。”汤绾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诮，她仿佛能洞穿人心，看透了对方眼神深处那点隐晦的质疑，“你定是在想，这堂堂上界，为何……如此衰败？”
“上人，小人不敢……”中年人脸色骤变，慌忙想要辩解。
“无需掩饰，”汤绾打断他，语气带着一种俯瞰尘寰的漠然，“有兴盛，便有衰亡，此乃天道循环。不过……”她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奇异的回响，目光投向坞堡深处，“本座倒不妨告诉你，长坎坞堡，正在……复兴。”
话音未落！
“哞——！”
一声仿佛来自洪荒远古的巨兽咆哮，裹挟着无与伦比的野性与威严，骤然撕裂了沉寂的天穹！那声音如同亿万雷霆在云层深处滚动炸响，震得大地嗡鸣，万物生灵无不心胆俱颤！
中年人骇然抬头，脸上瞬间布满难以置信的震惊！
只见云端之上，风云倒卷！一头身躯庞大如山岳的黄色巨龙，自翻腾的云海中缓缓显露出它那令人窒息的伟岸身躯！每一片龙鳞都如同精心打磨的黄金甲胄，在穿透云层的阳光下，折射出亿万道刺目欲盲的璀璨金辉！它那双深邃如浩瀚星空的巨大龙睛，漠然地扫视着下方的坞堡与蝼蚁般的人影，仿佛蕴含着洞察世间万物的古老智慧。
随着黄龙再次引颈长吟——“哞昂！！！”
狂暴的飓风平地而起！卷起漫天尘沙碎石，如同一条条黄色的恶龙肆虐大地！这吼声仿佛唤醒了沉睡的天地伟力。刹那间，风云变色！原本还算晴朗的天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厚重如铅的阴云吞噬，浓云翻滚，遮天蔽日！粗大的惨白电蛇在云层中疯狂窜动、撕裂，爆发出震耳欲聋、连绵不绝的恐怖轰鸣！
紧接着，天河倒倾！倾盆暴雨如同亿万根沉重的钢针，裹挟着沛然莫御的力量，狂暴地砸向大地！密集的雨幕瞬间连接天地，将坞堡之外的世界彻底笼罩在一片混沌磅礴的水汽之中。雨点砸在干涸的土地上，发出“噼啪”爆响，溅起浑浊的水花；砸在残垣断壁上，更是激起一片迷蒙的水雾。每一滴雨水，都仿佛承载着自然之神的狂怒，肆意宣泄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然而，在这狂暴得足以摧毁一切的雨幕之中，长坎坞堡却如同一个被无形屏障守护的独立王国！豆大的雨点狂暴地砸落，却在距离坞堡外围防御墙上方不足三尺之处，诡异地被一层看不见的力量阻隔、滑开！非但片雨不沾，坞堡的上空，竟奇迹般地保持着一片直径数百丈的晴空！柔和而神秘的阳光自晴空洒落，将坞堡笼罩在一片宁静、神圣的光晕之中，与外界的风雷激荡、暴雨倾盆形成了惊心动魄的对比！
不知过了多久，那毁天灭地般的雨势终于稍稍收敛，从狂暴的倾泻转为急促的连珠。坞堡之外，广袤的大地已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化为一片烟波浩渺的广阔水泽。在这片新生的泽国之中，数头体型庞大如小山丘的青色水蛟，正悠然自得地翻腾游弋。它们粗壮的身躯时而破开水面，激起数丈高的浑浊浪花；时而又潜入水下，只留下巨大的涟漪扩散。水蛟们流畅而充满力量感的姿态，仿佛是大自然最狂野而完美的造物。它们的出现，为这片因暴雨而生的泽国，平添了几分令人心悸的活力与难以言喻的诡异。
这些水蛟似乎被某种无形的意志所引导，分工明确，配合默契。一部分水蛟游弋在泽国最前端，巨大的头颅破开水面，如同移动的堤坝，引导着汹涌的潮头；一部分则游曳于泽国后方，强健的尾部搅动水流，拉扯着奔腾的浪尾；更有水蛟潜行于水流两侧，以身体为犁，强行束拢奔流的洪水，将其导向特定的路径。在它们不可思议的力量操控下，浑浊的水流如同被驯服的巨蟒，在极短的时间内，硬生生地在广阔的泽国之中，犁出了一条条蜿蜒曲折、深达数丈的河道雏形！
雨势继续减弱，最终化为淅淅沥沥的缠绵。随着水蛟们不知疲倦的奋力耕耘，新开凿的河道终于初具规模，并在极远处，与那条横贯大地、奔流不息的通天河支脉——首尾相接！一条长度近百里的全新支流，如同一条刚刚苏醒的土黄色巨龙，在这片被暴雨洗礼过的大地上，蜿蜒显现！
这一刻，逐渐显露出清晰轮廓的百里支流，仿佛是大自然在神龙与水蛟的合力下，完成的一次鬼斧神工的布局。它曲折地穿行于渐渐退去的水泽之中，将狂暴的洪水驯服、归拢，最终成为通天河血脉的一部分。
完成了布雨与造河使命的黄龙，庞大的身躯在云端盘旋一周，发出一声悠长而满足的低吟，随即周身金光大盛，骤然化作一道撕裂天穹的璀璨流光，朝着远方奔腾的通天河方向，疾坠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