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道兵（2/2）

他抬首望向更远的天空，几个小黑点在灰蒙蒙的天幕下无声盘旋。李然知道，那绝非寻常飞鸟——在坞堡死寂的天空中，他从未见过活物飞翔。那些，必是二妻高兰麾下，巡视领空的树妖！

妖异的宅院、巡游天际的树妖、拔除妖藤的神兵道兵……眼前光怪陆离的一切，让李然对这个世界的诡秘与恐怖，有了更深切的体认，心底寒意弥漫。

与此同时，坞堡各处被初步清理出的驻守宅院内，通灵事宜也在争分夺秒地进行。

被唤醒的英灵们，在吴芮的调度下，携带着物资，被派往那些重要的节点，为坞堡的重建增添一份守护的力量。

李然依旧踞坐树巢，目光越过院墙。这些时日，他亲眼见证了老宅自身的“生长”。此刻，他注视着那些刚刚被复活的、气息尚显虚弱的英灵们，从老宅中牵出一头头同样由生魂转化的牲畜，鱼贯进入那些新清理出的驻守地，与吴芮点化的新生宅灵建立联系。

接着，他便看到那些蜕下枯藤束缚的英灵宅院，如同从漫长冬眠中苏醒，开始焕发出微弱却顽强的生机。

在这片诡谲世界的幽暗深处，万族林立，各自筑起庇护族群的壁垒。人族以房屋、宅院、坞堡、城池为巢穴，妖族精怪则占据窝、穴、巢等天然或强占的隐秘之地。更有无数形态各异的族群，在这片充满未知与血腥的土地上挣扎求存，演化出千奇百怪的生存之道。

然而，无论何等族群，其底层都存在着一个庞大而卑微的群体——“无产者”。他们是游离于权力与庇护核心之外的尘埃，数量众多却鲜少被真正纳入体系。他们挣扎在生存的边缘，渴望被上层的通灵者“招募”，渴望着通过残酷的“迈阶”获得认可，融入新的庇护体系，拥有属于自己的院落、房舍、资源，以及那至关重要的、更强有力的守护。

这条迈阶之路，注定由荆棘、压榨、血与火的考验铺就，九死一生。

在长坎坞堡之内，作为堡主的第九位亲眷，汤绾享有远超其他英灵的优待。老宅内更精纯的生魂转化食物，以及灵性之泉的持续滋养，使得她的力量在短时间内得以迅速恢复。

此刻，她的驻院紧邻着老宅东墙。得益于灵性之泉的点化，原本简陋的茅屋早已脱胎换骨，化为一座青瓦覆顶、红墙环抱、格局阔气的宅邸。

汤绾立于驻院中央的祭台前，神色肃穆。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剑握于手中。她即将进行一场通灵仪式，目标便是召唤那些在残酷底层挣扎、却拥有优异资质的无产游荡者。她要布下传道法门，将他们转化为自己尽快恢复巅峰、甚至突破桎梏的助力。

两头在后院圈养多时、膘肥体壮的牲口被牵至祭台前。汤绾眼神冰冷，剑光如电闪过！

嗤！嗤！

温热的血柱喷溅而出，瞬间浸润了祭台中央那块名为“祈望石”的黑色基石，浓烈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汤绾口中念诵着古老而晦涩的咒言，将早已备好、以灵墨书就的通灵聘书，郑重地掷于被鲜血浸透的祈望石上。

咒语声陡然拔高，变得尖锐而充满强制力！祭台上，骤然腾起森然幽蓝的异火！火焰无声燃烧，却带着刺骨的寒意。牲口的血肉在幽蓝火焰中迅速消融、碳化，发出滋滋的轻响，只留下焦黑的痕迹和更浓的血腥焦糊味。

通灵聘书也在异火中化为一道扭曲的青烟，消失无踪。

祭台上方的空间猛地扭曲、撕裂！一道边缘模糊、不断波动的巨大投影幕墙凭空出现，横亘在祭台之上。幕墙上光影急速变幻，展现出无数宏大却令人心悸的景象：断裂的山河、焚毁的城池、被鲜血浸透的荒原、堆积如山的骸骨……每一幅画面都充斥着天灾肆虐或人祸屠戮后的绝望与荒芜。

汤绾面无表情，目光锐利如刀，扫视着幕墙上飞速闪过的残酷画卷。在那片广袤而黑暗的底层世界，无数物类就在这样毫无庇护、危机四伏的环境中苟延残喘，忍受着饥饿、寒冷与无处不在的死亡威胁。缺乏庇护所的预警和守护，血腥的捕杀如同呼吸般自然发生。他们狂热地崇拜、供奉着那些掌握门道、拥有力量的强者，然而修行资源如同沙漠中的水滴，争夺从未停止。在这片巨大的血肉磨盘里，也许前一刻还光芒万丈的天才，下一刻便如昙花凋零，尸骨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