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溪畔诀别，归乡踏烽烟（2/2）

叶罗早早抵达，一身素色衣裙静静立在水边。双手紧紧攥在身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靠着皮肉传来的刺痛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心绪。胸腔里酸涩翻涌，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死死咬紧下唇，硬生生锁住泪光，脸上强行撑起一层淡漠疏离，仿佛往日温存欢喜，全都不曾存在过。

不多时，张强的身影缓步走来。他斜挎着那根精钢长棍，眼底带着奔赴约定的暖意，心里原本还打算和叶罗说说城郊山道遇袭之事，好好安慰她不必担忧。可当他看清叶罗冷淡的神色，心里那股欢喜，一点点凉了下去。

他停下脚步，轻声唤她：“叶罗。”

叶罗抬眼，目光避开他的视线，声音平缓却带着距离：“张强，我考虑了许久。我们两人虽说一同在学院修习，可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们之间的差距，是你想象不到的。谢谢你曾带给我的那些温情，往后我们各自安好，只以朋友相待吧。”

张强心头猛地一紧，上前半步，语气里满是慌乱：“叶罗，你怎么了？我会努力变强，我一定会让叶家看到我的价值。我们能不能不要分开？”

“我信你肯拼命去努力。”叶罗垂着眼，声音轻得像风，“可叶家不会信。如果你真的不甘心，那就好好去修行吧。”

张强眼里重新燃起一点微光，带着一丝希冀追问：“那这么说，你是同意了？我们不分开？”

叶罗猛地抬眼，眼底藏着强忍的苦楚，话语骤然冷硬下来：“张强，你怎么还不明白？我们根本就不可能。难道非要我说出最绝情的话，你才肯死心？我方才不过是留几分情面，你反倒当真了。你是外修，这条路走到头，撑死也就金刚皇境界，你拿什么和我比肩？”

惊雷当头，狠狠劈落。满腔奔赴而来的欢喜一瞬间碎得干干净净，刺骨的疼痛顺着血脉蔓延全身。

张强静静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叶罗紧绷的侧脸上。他看得清楚，她微微发颤的肩头、极力克制的神态，藏不住眼底深处翻涌的哀戚。仅仅一瞬，他便全然明白。不是她变心，是叶家逼她走到这一步。

他心底没有半分怨怼，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怅然与无力。他没有滔天修为，没有雄厚家世背景，护不住心爱之人，连一段简单的情意，都守不住。

叶罗不敢再多吐出一个字。她清楚，再多一句，苦苦撑住的伪装就会崩碎，眼泪会控制不住滚落，这些狠心的话，就再也说不出口。

她不再看张强，转身快步离开溪边。一路疾走，直到彻底走出张强的视野，紧绷许久的心防才轰然崩塌。她抬手捂住嘴，滚烫的泪水顺着指缝往下淌，心底一遍遍无声道歉：张强，对不起。我不这样说，你是不会死心的。为了保住你的性命，我只能这样伤你，对不起……

这段彼此牵挂、小心翼翼呵护起来的情缘，就此斩断。

张强独自留在溪水边，长久伫立，一动未动。耳边只有潺潺流水，日复一日，永不停歇。

不知道站了多久，他缓缓抬手，五指攥紧了手中的精钢长棍。青云城，这个曾经装满他所有期待与牵挂的地方，如今牵挂已经断了，再也没有值得他留恋的东西。

心口一阵阵发闷，那股翻涌的情意压得他喘不上气。他想起远在镇北关、立足北域烽火之中的柳涵双，心里慢慢有了决断。他想去边关，帮涵双一同扛下战事。

只是前线厮杀残酷，上了战场，生死难料，谁也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一念及此，他心底生出一个念头——动身奔赴边关之前，先回一趟西域的家乡，回去看上一眼。

张强没有在青云城过多逗留。他回到万行公会住处，简单收拾行囊，把随身物事捆扎妥当，精钢长棍依旧伴在身侧。他没有和公会里相熟镖师一一告别，只给管事留下一句话，说自己打算去往西域，往后要北上前去边关，短时间之内不会再接押运的差事。

走出万行公会大门，他下意识朝着叶家府邸方向望了一眼。街巷熙攘，人来人往，热闹如常，可那条通往叶罗的路，已经彻底断绝。心口的闷痛时不时翻涌上来，他深深吸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调转脚步，踏上通往西域的官道。

暗影阁暗卫依旧远远跟在身后，保持安全距离默默护持，不打扰他的选择。前路向西，风沙渐起。赶路这些日子，传讯玉符安安静静，叶罗再也没有发来只言片语。张强偶尔会指尖摩挲玉符，思来想去，终究没有主动传讯。既然已经诀别，再多言语，不过是徒增两人煎熬。

他不知道，这一趟归乡之路，同样不会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