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军营叙旧探密令,公会深剖莫氏身(2/2)
“闲话暂且搁置一边,今日特意召集诸位学院精英前来军营汇合,是有一桩关乎整片中央域边境安危的要紧外勤任务托付给你们。”
他指尖重重点向卷宗里勾勒出黑石山地形的精密图样,语声沉凝:“前些日子我方巡防队伍在黑石山抓获数名形迹诡异之人,明明是北域出身,却刻意乔装成寻常村民、过路散修,暗中潜入山脉深处私自开采黑晶矿石,对方最终目的尚且不明。此次诸位外勤历练的核心任务分为两步:其一,不可贸然出手打草惊蛇,暗中尾随这批北域探子,排查他们隐秘的物资聚集地、黑晶储备据点;其二,尽数摸清整条走私开采脉络后,再伺机一网打尽。不必急于捣毁零星矿点,务必要长线布局,顺着线索深挖,彻底粉碎北域此番暗中布局的全盘计划。”
一众学子敛去嬉笑神色,纷纷凝神聆听,指尖下意识摩挲腰间兵器或是储物袋,各自在心底盘算探查路线,偌大营帐内陷入一阵凝重的商议氛围。
另一边东域主城,炼器师公会雄踞最繁华的正街核心,鎏金打造的巨大牌匾高悬门楣,往来人流层次划分得泾渭分明。市井间大批匠人背着笨重锻炉、扛着粗重铁锤扎堆挤在侧门工坊入口,汗流浃背等候派发零散锻造活计,身上无半点制式徽章;真正持有公会认证的正统炼器师寥寥可数,出入皆是专属廊道,沿途管事、杂役无不躬身行礼,处处受人恭敬相待。
莫卿沙衣襟内侧缝着一枚只有公会高层才能辨识的在册炼器师暗记,刚一踏入大门,守门执事一眼捕捉到记号,当即躬身行礼,一路毕恭毕敬引路向内堂走去。沿途管事又听闻随行的柳涵双、张晴二人此前在跨学院交流时展露过惊人的炼器推演天赋,更是不敢有丝毫怠慢。大陆之上炼器成材难度远胜炼药师,矿石资源苛刻、火候与精神力把控门槛极高,但凡能显露出一丝潜力的后辈,都有资格接触公会高层,运气上佳甚至能有幸拜见公会幕后坐镇的大人物——胡家出身、位列大陆五大圣者之一的葫芦怪女。
接连穿过数道布设高阶防护阵纹的回廊、摆满珍稀原矿与上古锻锤的巨型工坊,几番层层通报辗转引荐,一行人终于踏入一处开阔雅致的主殿。殿内梁柱皆是千年阴沉木打造,四壁镶嵌着聚拢火灵气的晶石,地面铺设防滑的墨玉地砖,处处透着顶级势力的奢华底蕴。柳涵双一路上暗自猜想,武圣级别的老牌大能,定然是须发花白、身形佝偻的垂暮老朽,气质孤冷疏离,高高在上难以接近。可入殿抬眼望去,所见之人彻底打破了她所有预想。
女子看着年纪不过四十七八,身姿挺拔英气逼人,宽肩窄腰的体态裹挟着寻常男子都难企及的豪迈洒脱,眉眼锋利爽朗,最标志性的便是后背死死捆缚着一只硕大黝黑的老葫芦,葫芦表面布满经年使用的磨痕与酒渍,时不时抬手将葫芦摘下凑到唇边,仰头痛饮一大口浓烈酒香四溢的烈酒,酒珠顺着下颌滚落衣襟也毫不在意,行事肆意不羁。柳涵双脑海里瞬间闪过坊间流传许久的野史传闻:这位圣者早年痛失挚爱夫君,自此终身未再嫁娶,常年模仿亡夫的言行举止度日,嗜酒的习惯也由此养成,夫君遗留下来的这只巨型酒葫芦更是朝夕不离身,久而久之,江湖便冠以葫芦怪女的名号称呼她。
莫卿沙一眼望见殿中倚靠玉榻休憩的身影,脚步不由得下意识加快半步,屈膝沉腰便要行郑重的师徒大礼,腰身刚弯下大半,葫芦怪女随意抬手轻挥,一缕温润柔和的气劲凭空探出,稳稳托住她的四肢与肩头,直接止住了行礼的整套动作。
“在外历练,混迹俗世不必拘泥这些繁文缛节。”
嗓音裹挟着淡淡的酒意,略带沙哑沧桑,葫芦怪女的目光慢悠悠扫过四人队伍,首先定格在柳涵双身上,细细端详她体内浑然一体流转的叱火本源,还有常年握持裂炎枪打磨出的指节厚茧,眼底漾起真切的欣赏,随口夸赞她火道根基扎实、对高温矿石的感知力得天独厚,是难得一见的炼器好苗子,可从头到尾,半分想要收其为徒的念头都未曾流露。紧接着视线挪向一旁始终把玩随身阵盘、满心沉浸在阵法推演里的张晴,一眼看穿对方痴迷阵道、心思缜密细致的特质,指尖隔空轻点,随口提点了几句阵法纹路与炼器铸纹相融互补的精妙思路,寥寥数语便点透一处长久困扰张晴的难题,点拨过后便收回目光,同样没有招揽入门的打算。
目睹完整过程,柳涵双心底猛然想起从前克斯文长老私下吐槽上官宇时说过的话,都说葫芦怪女性情古怪,挑选弟子从来不单凭天赋优劣决断,全凭一时眼缘与心情随性而为,今日亲眼见证全过程,才算彻底领会这句话的深意。
往后数日,四人借着调取黑晶矿全域档案的任务为由头,频繁出入公会内殿整理资料,与葫芦怪女碰面的次数越来越多,也渐渐拨开随性的表象看清内里实情:这位圣者看似散漫酗酒、随心所欲选人,实则天赋只是入门最低门槛,真正放在首位考量的,是后辈的心性人品与行事底线,眼缘只是第一层筛选,长久观察品性才是核心标准。
这一日午后,张晴与呃咤奉命前去库房清点公会整理完毕的厚厚一摞矿脉卷宗,殿外工坊旁只剩柳涵双与莫卿沙并肩坐在青石台阶歇息,不远处的香樟树荫下,葫芦怪女正抱着大葫芦倚着石柱小口品酒,悠然自得。柳涵双憋了好几日的疑惑终于按捺不住,侧头看向身侧的莫卿沙,轻声开口发问。
“学姐,葫芦怪女前辈性子这般古怪,选人不光要看天赋打底,还要日复一日细细考究人品,你当初到底是怎么入了她的法眼,被收作记名准弟子的?”
问到此处,莫卿沙下意识攥紧腰间两把半月形弯刀的皮质绑带,素来干练果决的眉眼染上一层浅浅怅惘,指尖摩挲着刀鞘上的磨损纹路,缓缓道出自己的身世过往。她本是北域莫氏皇族嫡系血脉,奈何家族内部派系倾轧严重,掌权者一心推行对外扩张的激进政策,大肆征伐周边小部族掠夺资源,她不愿卷入残酷权斗,更不屑帮家族锻造杀伐禁器残害无辜修士与平民,索性毅然舍弃尊贵的皇族身份,抛下锦衣玉食的生活孤身逃离故土,辗转一路颠沛抵达东域。
初到异乡举目无亲,身上盘缠很快耗尽,只能混迹底层小型工坊靠打铁糊口,受尽同行排挤、资源极度匮乏,连一块上好的锻铁都难以获取,却始终咬紧牙关不肯低头。即便有地方豪强开出丰厚灵石、高阶矿石的优厚条件拉拢,让她锻造大范围屠戮的重型攻城兵器,她也死守匠人底线断然拒绝,绝不锻造祸乱一方的兵器。
某次机缘巧合被四处游历寻访炼器苗子的葫芦怪女撞见,亲眼目睹她身处绝境衣食无着依旧坚守本心、不肯妥协的模样,再加上平日里日夜蹲守锻炉旁苦修锻造技艺、不肯轻易认输的要强韧劲,素来不收门徒的葫芦怪女深受触动,这才破例将她收为唯一的记名准弟子。不仅悉心传授顶级炼器法门、控火诀窍,还特意安排她前往青云学院修行打磨心境,定下毕业前闯入学院百强榜前三甲的硬性考验,若是完成便能正式拜师,完整继承一身炼器衣钵,倘若失败,便会被取消记名资格,再也得不到半点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