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裂刃藏锋,故念牵尘(1/2)
涵双的指尖还凝着离铁木枪温润的触感,阳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在枪身纹路间投下细碎的光斑,恍惚间竟与多年前演武场上的晨光重叠。那时她十岁,哥哥涵峰十五岁,两人在演武场对练,哥哥拿着一柄普通的铁枪,故意放慢了速度,却还是被她用这柄离铁木枪挑飞了枪尖,哥哥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说:“涵双进步真快,再过几年,哥哥都不是你的对手了……”
画面渐渐模糊,又切换到更早的时光——那时哥哥总爱抢过她手里的糖葫芦,故意逗得她眼眶发红,等她瘪着嘴要哭时,又连忙把裹着晶莹糖霜的糖葫芦递回来,还学着小丑的模样做鬼脸,哄得她破涕为笑。“涵双不许哭,再哭,哥哥就把你的糖葫芦全吃光咯!”少年清朗的声音仿佛还在耳畔,带着未脱的稚气,却藏着最真诚的疼爱。
她垂眸看着掌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哥哥掌心的温度。自柳家遭难,她仓皇逃亡,虽知道哥哥早在五年前便离家游历,但如今家中变故突生,音信隔绝,竟与失散无异。她不知道哥哥此刻身在何处,是否安好,又是否知晓家中的滔天变故。心口一阵发紧,她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强压下去——现在不是沉溺回忆的时候,唯有尽快变强,才能有资格寻回亲人,守护柳家仅剩的一切。
收起离铁木枪,涵双转身走进内院,从行囊侧袋里摸出一柄匕首。匕首身长约七寸,寒光凛冽,是父亲柳承业的护身匕首,他曾说她的枪法适合远攻,近战需学新技,便将这匕首连同偶得的匕首术一同教给了她。刀身是寻常精铁打造,刀柄为朴素硬木,无装饰,却是她逃亡路上最顺手的武器。
“爹……”涵双轻轻抚摸着冰凉的刀身,指尖的寒意顺着神经蔓延至心底。父亲的身影在记忆中愈发清晰,他总爱穿着素色长衫,在演武场上指点她基础的匕首防身术,一遍遍强调“匕首短小,贵在迅捷,需藏于袖间,出其不意”。那时她总觉得匕首不如枪法威风,练得漫不经心,如今想来,那些看似平淡的教导,竟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她握紧匕首,起身走到院中,按照父亲当年传授的基础法门,缓缓运转体内的真气。武者高阶的真气在经脉中流转,比以往愈发凝练顺畅,顺着手臂注入匕首之中,原本冰冷的匕首瞬间泛起一层淡淡的莹光。可她没察觉,随着真气灌注,匕首刀身竟隐隐泛起一丝细微的震颤——她只觉得近来练刀时,匕首偶尔会出现莫名的磨损,却不知这是体内特殊属性带来的震荡之力,更不知曾有一道身影暗中观察,悄悄记下这异常。每当她运劲输气不畅时,那身影便暗中发劲,或引一阵风让她侧身躲避,或造一处声响让她分神转身,借着调整姿势的契机帮她理顺真气,只是她从未察觉这暗中的提点。
她足尖点地,身形灵动如蝶,匕首在手中翻转腾挪,时而直刺要害,时而缠绕格挡。阳光之下,匕首的寒光与她周身的红光交织,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对父亲的思念,也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她越练越快,真气运转的速度不断加快,匕首划过空气的破空声越来越凌厉,招式也愈发娴熟——这些日子在白鲨和红梅的指点下,她对力量的掌控愈发精准,可那股潜藏在真气中的震荡之力,却也随着实力提升变得愈发霸道。
不知练了多久,院墙外的日影渐渐西斜,涵双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也渐渐急促。她并未停歇,反而将真气运转到极致,匕首猛地划过一道弧线,朝着院中的老槐树斩去。
“砰——!”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骤然响起,打破了院中修炼的静谧。涵双猛地顿住身形,瞳孔骤然紧缩,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中的匕首——只见那柄陪伴了她许久的匕首,刀身竟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随即四分五裂,碎片纷纷落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硬木刀柄滚落在脚边,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像极了她此刻破碎的心。
“这……”涵双呆呆地站在原地,手中还残留着握刀的姿势,指尖却空荡荡的。她缓缓蹲下身,颤抖着双手去捡那些碎片,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眼眶瞬间泛红。这是父亲留给她的念想,是她在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晚,唯一能摸到的、与父亲相关的东西。这些日子,她片刻不离身,可如今竟碎得彻底。
她蹲在地上,看着散落一地的碎片,脑海中翻涌着与父亲相处的点滴——父亲教她握刀的模样,父亲在她练刀受伤时为她包扎的专注,父亲在她偷懒时假装发怒却终究不忍责罚的眼神……每一幕都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却又遥远得如同隔世。家破人亡,亲人离散,如今连父亲留下的最后念想也碎了,巨大的绝望与无助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远处的树梢上,一道身影静静伫立,墨色的衣袍与枝叶融为一体,正是无名。他已暗中守护柳家十几年,自涵双五岁起,便默默守在她身边。方才涵双陷入回忆时,他也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的过往,那些尘封在记忆深处的碎片,此刻竟清晰得有些刺眼。
年少时的他,跟着一群流浪儿在街头乞讨,饿到极致时,为了活下去,他趁摊贩不注意,偷偷拿起一个馒头就跑。可他年纪尚小,跑了没几步就被摊贩抓住,周围的人见状,纷纷围了上来,对着他拳打脚踢。他蜷缩在地上,承受着雨点般的殴打,只觉得浑身剧痛,意识渐渐模糊。
就在这时,一个瘦小的身影猛地冲进人群,用单薄的身体紧紧护住他,小小的拳头徒劳地打着周围的人,嘴里嘶吼着:“不许打他!不许打他!”那是他在流浪时结识的妹妹,名叫阿念,比他小两岁,性子却格外倔强。她明明吓得浑身发抖,却死死护着他,不肯放手,直到摊贩被她的模样震慑,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后来,阿念染上了重病,咳嗽不止,日渐消瘦。他带着她四处求医,却因为没钱,被各大医馆拒之门外。看着阿念痛苦的模样,他心如刀绞,走投无路之下,只能再次铤而走险,想着偷点值钱的东西换钱治病。
那天,他在街头看到一位身着青衫的中年人,气质不凡,腰间挂着一枚玉佩,看起来价值不菲。他趁中年人不注意,悄悄跟了上去,找准时机,伸手去摘那枚玉佩。可他刚碰到玉佩,就被中年人察觉。他以为自己会再次被殴打,却没想到中年人并未发怒,只是平静地看着他,问道:“你为何偷我的东西?”
他吓得浑身发抖,却还是鼓起勇气,指着不远处蜷缩在墙角的阿念,哽咽着说:“我妹妹病了,我需要钱救她……”
中年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奄奄一息的阿念,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他没有责怪他,反而跟着他来到阿念身边,为阿念诊脉。片刻后,他叹了口气,对他说:“孩子,我救你妹妹,但你要答应我,从今往后,不可再行偷窃之事。”
后来他才知道,那位中年人,正是萧门创始人萧峰。萧峰见他二人可怜,又感念他是为救妹妹才犯错,便将他们收留。阿念是个不能修炼的普通人,萧峰便请人为她调理身体,教她读书识字;而他,却因骨骼清奇,天赋异禀,成了萧峰游历大陆时最后收的徒弟,跟随萧峰修炼萧门功法。
起初,他跟着萧峰修炼剑法,日渐精进,很快便摸到了剑法瓶颈。一次谈心时,萧峰问他对何种武技最感兴趣,他望着窗外掠过的飞鸟,忽然说道:“弟子觉得,匕首虽小,却藏锋于袖,动则致命,比剑法更显灵动。”萧峰闻言,并未反对,反而将自己对匕首术的研究倾囊相授。自此,他便潜心钻研匕首术,日复一日打磨,最终自创出独步江湖的《流星匕首术》,成了江湖中匕首术出神入化的存在。此次留在青石镇附近,便是受萧峰遗命,继续暗中守护柳家后人。
方才涵双握着匕首修炼时,眼中的思念与执着,像极了当年的自己。而匕首碎裂的那一刻,她眼中的绝望与无助,更是让他心头一紧。他从回忆中被惊醒,看着涵双蹲在地上,单薄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透着一股令人心疼的孤寂。
涵双沉默了许久,才缓缓站起身,擦干眼角的泪水。她知道,沉浸在悲伤中毫无用处,父亲若是知晓,也定然希望她能坚强地活下去,而不是被挫折打倒。她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不远处枪架上的离铁木枪上——那是红梅姨刚为她找回来的,也是目前唯一能承受她体内特殊力量的武器。
她走到枪架前,伸手握住离铁木枪的枪身。熟悉的温润触感传来,让她躁动的心渐渐平静了些许。随着她突破到武者高阶,体内的真气愈发强大,运用到武器上时,那种莫名的震荡感也愈发明显,寻常的武器根本难以承受,好在这柄离铁木枪是当年红梅姨用千年离铁木打造,材质坚韧,才能安然无恙。
只是她不知道,此刻的离铁木枪,外表虽看似完好,内部却已在那股特殊力量的震荡下,出现了细微的裂痕,只是被枪身的纹路掩盖,难以察觉。
她握紧离铁木枪,再次运转真气,枪尖瞬间泛起一层浓郁的红光。她足尖点地,身形跃起,按照白鲨传授的基础枪诀进阶招式,缓缓练了起来。枪尖裹挟着凌厉的真气,时而迅猛如惊雷,劈开空气,发出沉闷的声响;时而灵动如流火,辗转腾挪,留下一道道红色的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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