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灵石藏秘引思忆,青石板上初露芒(1/2)
青石镇的夏末,总像被扔进了火炉的蒸笼,连风都带着股灼人的热气。镇中心那片平日里用来晾晒谷物的空场,此刻被打扫得一尘不染,青石板缝隙里的杂草都被细心剔除,露出底下平整的石面。四周竖起了两丈高的木台,台沿用红绸子捆着,风一吹便猎猎作响,倒有了几分节日的热闹。镇上的人们从清晨就开始往这里涌,挑着担子的货郎抢占了最外围的位置,抱着孩子的妇人挤在木台边,摇着蒲扇的老人则聚在茶棚下,把木台周围挤得水泄不通——一年一度的年轻一辈修士交流会,终于要开场了。
这交流会说是“交流”,实则是青石镇几大家族暗中较劲的擂台。自打三十年前,一位路过的青云学院外门修士看中了交流会的头名,将人带入宗门后,这会场就成了各家族展示底气的地方。获胜者不仅能抱走三箱精炼的下品灵石、两株百年份的凝神草,更重要的是能为家族挣得脸面。若是运气好被哪个宗门高人瞧上,那便是一步登天的机缘,足够让整个家族在镇上挺直腰杆。
柳家作为镇上的老牌家族,自然不能缺席。前几日家族议事时,柳震东捻着半白的胡须,目光扫过底下一群摩拳擦掌的年轻子弟——三堂兄柳明轩正掰着手指算对手的招式,五堂弟柳承宇把石锁耍得呼呼作响,唯有涵双在角落里擦拭长枪,离铁木枪的枪身被布擦得发亮,映出她专注的侧脸。
“就涵双去吧。”
这话一出,堂下顿时静了静。柳明轩的手指僵在半空,柳承宇的石锁“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几个旁系的少年脸上闪过不服气,却被身旁的长辈用眼色按住了。谁都知道,这几年柳家年轻一辈里,论功法领悟和实战技巧,没人能比得上这位看似沉静的大小姐——她的《星火诀》已练至小成,离铁木枪使得出神入化,连柳承业都夸过她“枪风里有股韧劲儿”。
“爷爷,我……”涵双停下手里的动作,离铁木枪的枪尖在晨光里泛着冷冽的光。她不是怯场,只是自十六岁突破武者境后,境界提升就像被无形的墙挡住了似的,半年来始终在武者初阶徘徊。那块哥哥留下的火灵石贴身带了五年,往常能感受到的温润灵气,近来却愈发微弱,连辅助修炼都显得力不从心,像是块普通的红石头。
柳震东坐在太师椅上,手里转着两颗磨得油亮的核桃,核桃碰撞的轻响在堂内格外清晰。“你爹当年第一次参加交流会,比你还小两岁,拿着把锈铁剑就敢上台。”他抬眼看向涵双,目光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期许,“《星火诀》小成,匕首术也得了家传,足够应付了。记住,出去是长见识,不是拼命,点到即止。”他顿了顿,指节轻叩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但也别让人觉得,我柳家的后辈好欺负。”
涵双握紧枪杆,枪身因常年握持,中段已泛出温润的包浆,带着她掌心的温度。她郑重点头:“孙女明白。”可转身回院时,指尖还是忍不住摩挲起衣襟下的火灵石。石头贴着心口,暖得像块小烙铁,可那股能引动真气流转的奇异力量,却像藏进了深潭,怎么也唤不出来,让她心里空落落的。
交流会前一夜,月光透过窗棂,在青砖地上洒下斑驳的影。涵双翻箱倒柜找参赛要穿的劲装,樟木箱里的旧衣服散发着淡淡的樟脑香,那是母亲特意放的,说能防虫蛀。她在箱底摸到了一个边角磨损的木盒,盒身是普通的梧桐木,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峰”字——那是哥哥柳涵峰走时留下的,她原以为早就被收进库房了。
木盒上的铜锁已经锈了,锁芯被氧化成青绿色,轻轻一掰就开了。里面没有什么贵重东西,只有几本翻得卷边的拳谱,纸页上还有哥哥年轻时用朱砂做的批注;几枚练废的铁箭头,边缘还带着淬火的痕迹;还有一块用红布裹着的东西,形状圆圆滚滚的。
红布已经褪色,从深红变成了浅粉,摸起来糙得像砂纸。涵双一层层揭开,露出里面的赤红石头——正是那块火灵石。五年了,石头被她摩挲得像块上好的玛瑙,通体透亮,连里面隐约可见的纹路都清晰了许多,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红光。她把石头握在掌心,冰凉的夜气里,只有这块石头暖得惊人,像是有生命似的。
“哥说,这石头能聚火灵气……”她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催动起“烈火养念诀”的入门心法。按照功法要诀,真气该如细流般绕着灵石流转,引动其中的火属性能量,化作滋养经脉的暖流。可今夜,丹田刚升起一丝真气,灵石里突然窜出一股灼热的气息!
那气息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烈,像条小蛇似的顺着经脉往上蹿,所过之处,原本滞涩的真气竟被烫得沸腾起来,发出“滋滋”的轻响。涵双吓了一跳,连忙想收功,可那股气息却猛地撞上她的气海,随即“啵”地一声,像破了个小水泡,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愣在原地,掌心的火灵石又恢复了温顺的暖意,仿佛刚才的灼烈只是幻觉。可气海里的真气,却还在微微震颤,像被惊扰的湖面,连带着指尖都渗出细汗。
“这到底是……”涵双把石头凑到灯下细看,石头里的纹路在光线下蜿蜒如蛇,隐约能看出像是某种火焰的形状,有焰心、有外焰,甚至能看到跳动的火苗轮廓。她忽然想起藏书阁那本被爷爷收走的残页,上面好像画过类似的图腾,旁边用篆书写着“圣火印记”四个字,当时她还以为是普通的火焰图案。
正看得出神,院门外传来“笃笃”的拐杖声,是柳震东来了。他站在月光里,银白的须发泛着淡淡的光,手里还提着个食盒,食盒上的竹编纹路在月下清晰可见。“你娘烤了些杏仁酥,说让你垫垫肚子,免得明天打起来没力气。”他把食盒放在桌上,目光扫过涵双手里的灵石,眼神沉了沉,像被投入石子的深潭。
涵双慌忙把石头藏进袖袋,脸颊有些发烫:“爷爷怎么还没睡?”
“老了,觉少。”柳震东在竹椅上坐下,拐杖斜斜靠在腿边,竹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想你哥?”
涵双点点头,指尖绞着衣角。哥哥走了五年,只在三年前托商队带回过一封信,信纸皱巴巴的,上面的字歪歪扭扭,说在东域的矿山上找了份差事,能顺便采些练体的草药,还说矿山的石头比柳家的练武场还硬。那时她捧着信纸哭了半宿,埋怨哥哥连个具体地址都没留下,只说“跟着商队走就能找到”。可半个月前,柳承业从镇外赶车回来,竟带回了第二封信。
“爹说,哥在北域拜了师父?”涵双抬头问,眼里亮得像落了星子,“信里说他学了新枪法,还说……还说等我能打赢他了,就带我去看北域的极光。”
柳震东打开食盒,取出一碟杏仁酥,酥饼上还撒着芝麻,香气瞬间漫了满院,混着院里桂花树的甜香。“听捎信的货郎说,是个云游的老道,穿着破布鞋,看着不起眼,本事却不小,能徒手劈开冰崖。”他拈起一块酥饼递给涵双,“信里说,他已经突破健骨师了,比你爹当年还快半年。还学了套枪法,说等回来教你,让你别偷懒。”
涵双咬了口酥饼,甜香混着芝麻的脆,却没尝出什么滋味。她想起哥哥走的那天,也是这样的夏夜,他背着个打了补丁的包袱,站在院门口跟她挥手:“涵双等着,哥出去学真本事,回来就教你厉害的枪法,比爷爷教的还厉害!”那时他才十七岁,声音还带着少年人的清亮,眼里的光比天上的月亮还亮,像藏着团火。
“北域冷,他会不会冻着?”涵双忽然问,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听镇上的行商说,那边的风跟刀子似的,能刮掉人的皮……”
柳震东笑了,眼角的皱纹挤成了沟壑,像老树的年轮:“你哥皮实着呢,小时候在雪地里打滚都不喊冷,还说雪水淬体。”他看着涵双,忽然话锋一转,“知道你最近修炼遇着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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