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旧照里的黑痣少年(2/2)
【我查了一下这张照片的纸质和冲印工艺。银盐相纸,上海亨昌照相馆的水印,1949年冬到1950年初这个时间段的出品。】
煤球顿了顿。
【左边穿旗袍的女人面部骨骼特征,跟你现在这具身体的遗传数据吻合度百分之八十七,是苏晚芝本人。】
唐婉早知道答案,听到确认还是觉得胸口闷了一下。
她是个穿书过来的外来灵魂,占了人家女儿的身体,用着人家留下的空间,替人家把仇报了。
可是这大半年住在这具身体里,吃着灵泉水长出来的血肉,用着苏晚芝缝在棉袍夹层里的回执翻了案,听苏明远叫她“婉婉”时嗓子发哑——
她说不清这算什么感情。
不是女儿对母亲的思念,她前世父母双全,用不着移情。
更像是一种……继承者的负债感。
她占了这个位置,就得把这条线走完。
不是欠苏晚芝的,是欠这具身体里残留的那一点执念。
那些执念很淡了,淡到平时完全感觉不到。只有在看见旧照片、旧物件的时候,胸腔深处才会涌出一阵不属于她自己的酸涩。
唐婉把照片扣在桌面上,闭了闭眼。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梦里有一条老上海的弄堂,石库门的砖缝里长着青苔。一个穿藏蓝色旗袍的女人走在前面,步子很快,裙摆在膝盖附近来回摆荡。
唐婉跟在后面,喊不出声。
女人推开一扇木门,回过头来。
五官看不真切,只有嘴角那点淡淡的笑意,跟照片上一模一样。
她嘴唇动了动,说了几个字。唐婉听不清,只看见她手里攥着什么东西,是一沓折叠得整整齐齐的薄纸。
有人从弄堂那头走过来。
女人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方向,把手里的纸塞进旗袍的暗兜里,转身走进木门后面的黑暗中。
唐婉猛地睁开眼。
天已经亮了,白炽灯还亮着,外面有麻雀在梧桐树上叫。
她趴在桌上睡了一宿,脖子僵得厉害,半边脸压出一道红印子。
照片还在桌上。
唐婉坐直身体,慢慢地把思路理顺。
罗志强的家族,在1949年到1950年间跟苏晚芝有交集。同一时期,华东军需局的物资接收通道上,两家的编号紧紧挨着。
苏晚芝是无偿捐赠。
那072号呢?罗家经手了什么?是替国家转运,还是从中截留?
如果罗家截留过物资,那苏晚芝的捐赠记录就是一颗定时炸弹。只要有人翻出069号回执去追溯前后批次,072号的问题就会暴露。
所以苏晚芝必须变成“资本家”。
必须让她的信用归零,让她说的每一句话都不被采信。
而唐建国,只是一把被人递到合适位置的刀。
唐婉抬手揉了揉发酸的眼眶,指尖碰到了干涸的泪痕。
她做梦的时候哭过。
不是她自己要哭的。是这具身体替她哭的。
院门响了一声。
脚步声很沉,是军靴踩在青砖地上特有的闷响。
唐婉来不及收拾桌面,陆泽已经推开了屋门。
他走过来拉了把椅子坐在她对面,伸手拿起桌上那张照片,翻到背面看了一眼,又正面看了一眼。
“这张照片你看了一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