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大娘怼大娘(2/2)
世事无常,也就这个年代能出这种故事了。
“赖婶儿,辛苦你了。”唐婉拍了拍她的手背。
赖大娘摆手:“辛苦啥!红星厂的人被人糟践了,我这个保安队长坐得住?”
她转过头,视线落在地上还在哭嚎的顾母身上。
“这谁啊?搁地上躺着碰瓷呢?”
顾母的哭声顿了一下,抬起满是眼泪鼻涕的脸看了赖大娘一眼,判断对方不是学校领导,嗓门又拔高了。
“你管我是谁,我儿子被人冤枉了!那个开工厂的丫头——”
赖大娘一步跨到顾母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大嗓门炸开。
“你儿子就是顾承安?”
顾母一愣,下意识点了点头。
赖大娘回头看了唐婉一眼,又扭过头来,双手往腰上一掐,那架势跟她在大西北军区家属院门口骂赖汉子一模一样。
“好啊,我可算见着正主了!”
赖大娘蹲下身,跟顾母面对面。她伸出手指头,一项一项掰着往下数。
“你儿子骗我们红星厂厂长小姑子三百八十六块五毛,你知道三百八十六块五毛是啥概念不?
我们大西北戈壁滩上三百二十七个军嫂,一人一天弯着腰干十个小时,手上全是老茧和烫泡,一个月工资才二十几块。你儿子拿人家姑娘当提款机,花完了还倒打一耙!”
她嗓门越来越大,整条走廊都在回响。
“你儿子派人偷我们红星厂的军需布料。那布是给边防战士做防寒衣的!零下三十多度,穿不上衣服会冻死人的!
你儿子拿去干什么了?做诗社的戏服!他那条命比边防战士的命金贵?”
顾母被这气势震住了,嘴巴张了两下没说出话。
赖大娘站直身子,用手指点着顾母的脑门。
“你搁这嚎什么丧?你儿子偷东西骗钱被人家抓了,你不教训他,你跑到学校来闹?你这叫什么?我们大西北有句话——贼喊捉贼!”
围观的学生没人见过这阵仗。
一个从大西北戈壁滩坐了三天两夜火车赶来的中年妇女,穿着军绿棉大衣,站在名牌大学的教学楼走廊里,用最朴素粗犷的方式把事情说得明明白白。
没有文绉绉的道德批判,没有拿腔拿调的大道理。
就是数字,就是事实,一条条拍在脸上。
顾母坐在地上,脸皮一阵红一阵白。她张嘴想反驳,赖大娘根本不给她喘气的机会。
“我告诉你,我是西北军区红星厂保安队长!你儿子偷的那些布料,每一寸都登过军区后勤部的账!你要觉得冤枉,咱就去公安局说,去军区说,去哪说都行!你敢去吗?”
顾母不敢了。
她不是傻子。刚才哭闹是觉得对面只有一个年轻姑娘,学校领导怕事会松口。可现在冒出来一个军区的保安队长,嘴里说的全是军需、后勤、公安,她一个农村老太太哪敢真的去对峙?
顾母的哭声彻底哑了。她慢慢从地上爬起来,低着头往后退了两步,缩到顾承安身后。
顾承安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赖大娘扭头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有本事骗姑娘的钱,没本事自己扛,让你妈一把年纪坐三天火车给你擦屁股。顾大才子,你那些酸诗里写的骨气呢?”
走廊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有人带头鼓掌,掌声稀稀拉拉响了起来,很快就变得整齐。
赖大娘转身走回唐婉身边,从蛇皮袋里掏出两包油纸裹的风干牛肉和一袋红枣,塞进唐婉怀里。
“婉丫头,这是你嫂子们让我带的。桂花说你在京城吃不好,非让我塞满一袋子。”
唐婉抱着那兜沉甸甸的东西,鼻头有点酸。
系里副主任趁这工夫终于把裤脚抽了出来,如释重负地宣布顾承安的处分已经是校务会盖章定论,不接受任何形式的上访。督促顾承安回宿舍签字,否则按自动退学处理。
顾承安牵着他妈,灰溜溜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人散了之后,唐婉带着赖大娘去办事处吃饭。
路上,她问韩春芽拿来了顾承安那张大字报的残页。
唐婉翻过纸张背面,指腹摩了两下纸角。
这纸不是小卖部卖的那种粗糙大白纸。纸质偏白偏滑,右下角有一个极小的蓝色油墨印记,像是裁切时蹭上去的。
煤球的意念传音在脑子里响了:
【统统扫过了,这个油墨印记跟新星包装社上个月用来印宣传单的那台油印机墨辊型号一致。纸也是同一批的,沈清禾旧书社仓库里堆了三箱这种纸。】
唐婉把残页叠好,塞进内兜。
沈清禾。
又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