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铁盒秘密(2/2)
“能锁定变现后的资金去向吗?”
“可以尝试。”小陈调出境外交易所的公开API接口,“如果澳大利亚方面配合执法,提供交易所的账户信息,我们就能追踪到法币的最终流向——是进了银行账户,还是买了房产、股票。”
苏清越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和线条,脑海里迅速构建出下一步方案。
跨境追赃,必须启动国际合作程序。这已经超出区纪委的权限,甚至超出市纪委的权限。按照《监察法》规定,需要层报至国家监委,由中央纪委国家监委国际合作局牵头,通过双边或多边执法合作机制开展工作。
她整理好所有材料:李浩然的供述笔录、铁盒解密内容、区块链分析报告、资金流向图、涉案人员关系网……
天快亮时,苏清越敲开了周怀远办公室的门。
周怀远正在批阅文件,见她进来,指了指沙发:“坐。听说有重大突破?”
“周书记,这是李为民案的完整证据链和涉案人员供述。”苏清越递上厚达两百页的报告,“涉及跨境洗钱、比特币转移、境外资产隐匿,初步查明涉案金额超过三亿元人民币。其中两千三百万美元在澳大利亚,需要启动跨境追逃追赃程序。”
周怀远戴上眼镜,一页页翻看。他的阅读速度极快,但每页都看得很仔细。
十分钟后,他放下报告,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跨境追赃,程序复杂,周期长,成功率不乐观。”周怀远语气严肃,“澳大利亚不是《联合国反腐败公约》的缔约国,与我们也没有引渡条约。唯一的合作渠道,是基于互惠原则的个案协作。”
“我知道难度。”苏清越坐直身体,“但铁盒里的证据很扎实,特别是王建国留下的原始协议和李为民的亲笔签名。而且我们通过区块链分析,锁定了比特币在澳大利亚交易所的变现记录。这些都是可以提交给澳方请求司法协助的硬证据。”
周怀远看着她:“你建议怎么做?”
“三步走。”苏清越显然深思熟虑过,“第一,立即对李为民采取留置措施。虽然他退休多年,但根据《监察法》,退休人员利用原职权或地位形成的便利条件谋取利益的,监察机关可以调查。李浩然供述,李为民退休后仍通过老部下干预项目审批,这符合立案条件。”
“第二,将案件情况层报至省纪委监委、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申请启动跨境追逃追赃程序。我们可以提供完整的证据包和资金流向分析,协助国家监委准备司法协助请求书。”
“第三,在等国际合作程序的同时,深挖国内链条。李为民的‘白手套’不止王建国一个,还有三个开发商。这些人的企业可能还存在其他问题,查下去可能有更多发现。”
周怀远沉默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李为民七十一岁了,有高血压和心脏病。直接采取留置措施,如果出问题,舆论压力会很大。”他提出现实困难。
“可以考虑变通执行。”苏清越早有准备,“根据《监察法》第二十二条,对患有严重疾病、生活不能自理的,可以不在指定场所留置。我们可以对他采取‘居家监视居住’,限制出境,配合调查。这样既符合法律规定,也考虑了实际情况。”
周怀远终于点头:“方案可行。你负责起草对李为民立案审查调查的请示,以及跨境追赃的初步报告。我向市委和省纪委汇报。”
“是。”
苏清越起身要走,周怀远又叫住她。
“清越,”他难得叫了她的名字,“这个案子办到现在,你做得很好。但接下来的跨境追赃,才是真正的硬仗。国际执法合作涉及外交、法律、金融多个领域,不是光有证据就行。你要有心理准备——可能耗时数年,最后只能追回一部分,甚至一无所获。”
“我明白。”苏清越站在门口,晨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勾勒出挺拔的轮廓,“但总要有人去做。王建国死了,李浩然进去了,可李为民还在澳洲享受着他贪污来的豪宅。如果连这样的案子我们都不追到底,那些还在观望的腐败分子就会觉得:退休了,把钱弄出去,就安全了。”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但清晰:“周书记,我想让他们知道,没有保险箱,没有避风港。只要做过,迟早要还。”
周怀远看着她,眼神里有赞许,也有更深的东西。
“去吧。”他说,“把报告写扎实。这个案子,我陪你打到最高层。”
苏清越走出办公楼时,天已大亮。
街道上车水马龙,早起的人们开始新一天的生活。卖煎饼的小摊冒着热气,学生背着书包匆匆走过,环卫工人清扫着昨夜落下的树叶。
她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口气。
铁盒打开了,秘密曝光了,但战斗才刚刚开始。从云湖区的办案点,到省纪委,到中央纪委,再到地球另一端的澳大利亚——这是一条漫长而艰难的路。
但必须走。
手机震动,是周维发来的消息:“通宵了?我在门口。”
苏清越抬头,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街对面。她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周维递给她一杯热豆浆和两个包子:“先吃点东西。”
苏清越接过,咬了一口包子,肉馅还是温的。
“李浩然撂了。”她简单说,“牵扯出李为民在澳洲的两千三百万美元,还有比特币洗钱。接下来要启动跨境追赃。”
周维并不意外:“需要我做什么?”
“不用。”苏清越摇头,“按规定,家属要回避。这个案子,你得全程避嫌。”
“我不是以家属身份问。”周维发动车子,“是以省纪委监委干部的身份。跨境追赃,我们国际合作处有经验。澳大利亚的司法体系、金融监管规则、双边合作案例,我那里有资料。”
苏清越看向他:“那你也不能直接参与。”
“我不参与。”周维打着方向盘,“但我可以把不涉密的公开资料、国际反腐动态简报、类似案例的处理思路,分享给所有有需要的办案人员——包括你。这符合规定。”
苏清越笑了。这个人总是能找到规则的弹性空间。
“送我回宿舍吧,我得补个觉。”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下午还要写报告。”
车子平稳行驶。清晨的阳光透过车窗,在她脸上投下温暖的光影。
周维调低了收音机的音量,听见她均匀的呼吸声——她已经睡着了。
握着方向盘,周维看了一眼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区纪委监委大楼。
他知道苏清越正在做的事有多难。跨境追赃,是纪检监察工作中最复杂的领域之一,涉及国际政治、外交关系、法律冲突、金融监管……很多时候,不是证据确凿就能成功。
但他也知道,她一定会做。
因为那是苏清越——认定对的事,就会做到底。
手机震动,是父亲周怀远发来的短信:“她提出的方案很好。这个案子,你适当提供专业知识支持,但注意分寸。”
周维回复:“明白。我会把握好度。”
放下手机,他看向身旁熟睡的人。
阳光洒在她的睫毛上,投下细细的影子。睡着的时候,她脸上那份工作时的锐利褪去了,显得安静甚至有些疲惫。
周维轻轻调高了空调温度。
车子驶入宿舍小区时,苏清越醒了。她揉了揉眼睛,看了眼时间:“我睡了多久?”
“二十分钟。”周维停好车,“上去睡吧,下午我帮你带饭。”
“不用,食堂有。”苏清越解开安全带,顿了顿,“周维。”
“嗯?”
“谢谢你。”她说得很认真,“不是谢你送早餐或者接送,是谢你……一直理解。”
周维笑了:“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你办你的案,我做我的事。互不干涉,互相支持。”
“嗯。”苏清越也笑了。
她推开车门,清晨的风吹进来,带着夏末的凉意。
走回宿舍的路上,苏清越脑子里已经开始构思报告的结构:案情概要、证据梳理、涉案人员情况、跨境资金分析、法律依据、请示事项……
每一步都要严谨,每一个判断都要有依据。因为这份报告将逐级上报,最终可能直达中央。
她打开宿舍门,简单洗漱后倒在床上。
闭眼前,脑海里闪过铁盒里的那些数字:两千三百万美元,五百三十枚比特币,四百五十万澳元的别墅……
还有李浩然供述时颤抖的声音,王建国签署的那份泛黄的协议,李为民记在《辞海》里的比特币私钥。
这些碎片拼凑起来,是一个退休厅官长达十几年的腐败布局。
但现在,这个布局被打开了缺口。
苏清越翻了个身,陷入沉睡。
她不知道,就在她补觉的这几个小时里,周怀远已经向市委书记和省纪委书记作了电话汇报。下午两点,市委将召开紧急常委会,研究对李为民采取强制措施。
而更远的地方,北京,中央纪委国家监委国际合作局的某间办公室里,一份来自东州的加密简报已经被标注为“重点关注”。
跨境追赃的天罗地网,正在缓缓张开。
苏清越梦见了区块链。无数个发光的节点在黑暗中延伸、连接,形成一张无边无际的网。她在网上行走,每一步都踩在交易记录上。那些记录闪烁着,像星空,也像陷阱。
远处,有一栋别墅的轮廓,在网的另一端。
她朝那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