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香灰落在老庙(2/2)
香火断。
紧接着,又浮出三个字。
账未销。
马友德看不懂,却本能后退。
陈二盯着那七个字,眼神冷了些。
“庙废了,账还在。”
许岚那边传来翻页声。
“找到了。最早庙志残页。”
她停了一下,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供平厄旧君,岁灾则祈……”
“后半句被墨涂掉了。”
陈二道:“放大。”
许岚把残档投到花照影相机屏幕上。
那页纸黑得厉害。
墨痕
众人盯着看,越看越头疼。
花照影忽然脸色惨白。
“我见过。”
所有人看向她。
她慢慢打开自己的旧素材库。
手指停在一个文件夹上。
旧城宣传片原片。
她点开。
镜头里,是三年前还没被完全围住的废庙。那时候庙门虽然破,可碑还立着。
碑上字迹完整。
供平厄旧君,岁灾则祈。
不可借众惧续香。
花照影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当年施工方说这句不吉利。”
她声音发哑。
“让我剪掉。”
马友德脸色一变。
“你别乱说!宣传片是你们公司做的,跟我们项目没关系!”
花照影抬眼看他。
“原片还在。”
马友德闭嘴了。
陈二看了花照影一眼。
没有骂。
也没有安慰。
“交给许岚。”
花照影点头,立刻上传原片。
许岚那边敲键盘的声音像雨点。
“收到。正在离线存证。”
马友德急了。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一块破碑,一只香炉,就想说我们项目有问题?我就是个干活的!上头催工期,
陈二站起身。
“所以你把它压回去。”
马友德脸皮抽了抽。
“我不压怎么办?停工一天损失多少你知道吗?工人吃什么?贷款谁还?这城里哪块地底下没点旧东西?都不动了?”
他越说越有理。
越说越怕。
“再说了,庙都没人拜了。没人拜的神,算什么神?”
空神龛里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咚。
像木鱼。
马友德话音戛然而止。
所有工人脸都白了。
咚。
第二声。
神龛里明明什么都没有。
可那声音一下一下敲在人骨头上。
陈二转身看向大殿。
破殿里,雨水顺着漏瓦滴落。
空神龛上方,灰尘慢慢聚拢。
花照影镜头自动对焦。
画面里,灰尘中出现了一道半线轮廓。
像一只还没完全睁开的眼。
许岚的声音猛地拔高。
“陈二,灰尘浓度暴涨!和昨晚旧神灰眼数据吻合!”
林照夜立刻下令。
“所有外围人员退到围挡外,不许直视神龛!”
可已经晚了。
一个工人忽然跪了下去。
他眼神空洞,嘴里喃喃。
“求平安……”
第二个。
第三个。
连马友德的膝盖也开始发软。
花照影咬破舌尖,硬撑着没跪。
陈二右手拿起青铜小秤,轻轻压在香炉口。
“没人拜你。”
空神龛里的灰眼停住。
陈二声音不高。
“他们是怕。”
灰眼半线微微颤动。
炉底香灰忽然翻涌,像有什么东西在
青铜小秤上,又浮出一行更浅的字。
众惧可作香。
陈二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
冷得像刀背。
“黑账房真会做生意。”
花照影艰难道:“什么意思?”
陈二抬眼,看向神龛。
“它不用人信。”
“只要人怕。”
香炉裂缝里,忽然挤出一张薄薄的黑纸。
黑纸被灰裹着,边缘还没成形。
像一张刚写到一半的当票。
当物栏缓缓浮现:
山城众惧。
所求栏:
续平厄旧君一炷香。
签名栏空白。
可空白处,已经沾了一滴泥水。
那滴泥水里,映出马友德的脸。
他跪在地上,眼睛发直。
嘴唇一张一合。
“我愿……”
陈二一步上前,铜铃从袖中滑出。
叮。
马友德猛地吐出一口灰,整个人瘫倒在泥里。
那张黑纸却没有消失。
神龛深处,第三声木鱼终于落下。
咚。
整座废庙的地面同时裂开。
碑底露出一截新的刻字。
不是古文。
是二十年前的新刻痕。
四个字。
封账于此。
陈二盯着那四个字,袖中的左手无声掉下一片纸灰。
下一刻,空神龛里传出一个很旧、很轻的声音。
“谁……开了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