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众愿柜(1/2)
众愿柜的门一开,整条雾巷都矮了半截。
不是路变窄。
是所有人的声音,被那扇柜门吸了过去。
陈二站在最前面,袖中铜铃轻轻一震。
叮。
铃声刚响,就被柜门后的黑暗吞掉一半。
林照夜握紧枪,低声道:“这里像无归。”
陈二看着前方,眼神冷得很。
“仿得挺丑。”
柜门后,是一座大厅。
大厅高得看不见顶,四面墙全是抽屉。
密密麻麻。
一层压一层。
每个抽屉上都贴着标签。
怕孩子出事。
怕病人撑不过今晚。
怕失业。
怕塌房。
怕被忘。
怕选错。
怕没人救。
怕明天更糟。
抽屉一只只往外伸,像无数张半开的嘴。
每一只嘴里,都有人声。
“我就想我女儿平安到家。”
“我妈在抢救,我真的撑不住了。”
“我不想丢工作。”
“我怕我孩子考不上。”
“我怕那栋楼塌。”
“我怕我一睡着,就再也醒不过来。”
声音很真。
真到林照夜的手指微微一抖。
白芷脸白得像纸,却还是翻开笔记。
许岚的声音从耳机里响起,杂音极重。
“我看见了……柜内标签正在和外部话题同步……你们小心,这里是核心。”
大厅中央,悬着一只灰眼。
半睁。
眼白里全是香灰。
眼下方,吊着一张巨型黑当票。
比街口那张更大。
像一面黑色的天。
当物栏写着:
山城三百万人恐惧余温。
所求栏写着:
平安一夜,旧神初醒。
买家栏写着:
全城自愿。
签名栏还没成形。
里面游着无数句一模一样的话。
愿山城平安。
愿山城平安。
愿山城平安。
那些字像鱼,也像蛆。
在签名栏里密密麻麻地游动。
白芷声音发紧:“不是自愿。”
巨型黑票下方,站着一个人。
铁算盘面具。
长衫干净,袖口垂着黑线,手里握着一把铁算盘。
他朝陈二微微弯腰。
“无归掌柜,欢迎验货。”
陈二扫了他一眼。
“你也配叫货?”
总摊主笑了。
声音温和,像老账房跟熟客报账。
“恐惧是真的。”
“愿望也是真的。”
“人们怕孩子死,怕亲人病,怕城市乱,怕明天没有路走。”
他抬手。
墙上抽屉同时打开。
里面的人声更大。
哭声。
求救声。
祈福声。
一层压一层。
“听见了吗?”
总摊主道。
“黑账房没有编造他们的怕。”
“我们只是替他们收拢。”
陈二抬眼看着那只灰眼。
“真恐惧,不等于真授权。”
总摊主面具后的笑意淡了半分。
“那你问问他们。”
他铁算盘一拨。
啪。
一个抽屉猛地弹开。
里面传来赵芸的哭声。
“我只想孩子平安。”
标签立刻变成:
愿以母运锁子命。
白芷立刻抬头:“她不是这么说的。”
她撑着柜台边缘,一字一句念:“赵芸,南桥路小学,原话是——我愿孩子平安,愿我有勇气陪他长大,而不是替他活完。”
话音落下。
那个抽屉上的黑线啪地断了一根。
标签上的“锁子命”三个字裂开,底下露出赵芸的名字和地点。
总摊主的铁算盘又响。
啪。
第二个抽屉弹开。
“我愿拿我的好运换我妈手术成功!”
白芷咳了一声,指尖按紧笔记。
“不完整。”
她念:“市三院住院部,病患家属原话是——我只是想妈妈活下来,不是拜旧神。”
又一根黑线断掉。
抽屉上的标签从“怕手术失败”变成了病房号和姓名缩写。
许岚的声音急促传来。
“对照成功!外部有人上传了对应原愿!抽屉黑线在脱落!”
林照夜立刻按住耳麦:“继续发指令。让市民不要用统一词句。写姓名、地点、真实情况。越具体越好。”
许岚:“已经推送。”
外部存证线像被点燃。
一条条具体原愿冲进众愿柜。
“我叫刘曼,女儿还在南桥路公交站,我怕她回不来。”
“我父亲在市三院十七床,我希望医生能稳住设备。”
“我在城北隧道口,我怕出事故,我已经靠边报警。”
“我在南坪旧楼,我闻到煤气,我正在敲邻居门。”
那些话不整齐。
不统一。
有错别字。
有哭腔。
有前言不搭后语。
可每一句都有主人。
每一句都落在一个具体的人身上。
墙上的抽屉开始剧烈晃动。
黑色标签一张张脱落。
露出人名。
地点。
时间。
原句。
总摊主第一次停了铁算盘。
“有意思。”
他看向白芷。
“记账姑娘,你撑得住几句?”
白芷唇色发白,手却没停。
“撑到撑不住。”
陈二皱眉:“这话不吉利,重说。”
白芷看他一眼。
“撑到你收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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