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无归不剪原话(1/2)
第九街巷口,摆了一张旧桌。
桌腿一长一短。
周怀民拿砖头垫了半天,还是晃。
他蹲在地上骂:“谁家存证点用这种破桌子?”
陈二站在无归门里,懒懒看他。
“你搬来的。”
周怀民噎住。
“旧桌有旧桌的好。”
“哪里好?”
“穷得真实。”
陈二点头。
“这话像你。”
周怀民差点把砖头砸过去。
天阴得很低。
雨停了,街面还是湿的。
青石板上积着一层浅水,倒映着无归典当行门口那盏灯。
没有华丽布景。
没有滤镜。
没有音乐。
只有一张旧桌,一盏无归灯,一台林照夜带来的简易摄像机,还有许岚接上的四重校验线路。
白芷坐在桌前。
脸色还是白。
手背灼痕被袖口遮住。
她面前放着笔记。
压纸铜钱压在空白格上。
铜钱边缘有淡淡灯灰。
林照夜站在一旁,黑色风衣还没干透。
他身后两名队员维持秩序。
来的人不多。
宋安宁来了。
还有几个失运者。
有人戴着口罩。
有人低着头。
有人手里攥着纸,纸都被汗浸软了。
他们害怕。
怕被骂。
怕被剪。
怕说了也没人信。
白芷抬头看向镜头。
弹幕已经开始滚。
“又来了。”
“卖惨大会?”
“无归要造神了。”
“白芷不去休息吗?演得挺敬业。”
“花姐说得对,越急越可疑。”
许岚坐在临时设备后,耳机压着乱发。
她看着屏幕,声音很稳。
“直播链路开了。”
“手写、录音、录像、时间戳、无归灯照验同步。”
“所有二次转发都会自动比对原句。”
她顿了顿。
“花照影那边也在看。”
白芷点头。
她没有先替自己辩解。
也没有哭。
她只说了一句话。
“这里不剪原话。”
弹幕停了一瞬。
白芷继续说:
“不替任何人总结。”
“不把别人的痛改成流量。”
“不把害怕改成同意。”
“不把希望改成交换。”
她把笔打开。
“谁来,说完整话。”
宋安宁第一个坐下。
她的手也在抖。
但她坐得很直。
她把身份证复印件、医院记录、工作证明、旧名牌一张张放在桌上。
无归灯照过去。
纸上没有黑线。
宋安宁看向镜头。
“我叫宋安宁。”
“我的名字,曾经被人从系统里抹掉。”
“我的抢救记录,被转到魏子辰名下。”
“我的工作成果,也被改成他的履历。”
她停了一下。
喉咙发紧。
白芷没有催。
也没有插话。
只低头写。
一笔一画。
宋安宁继续说:
“最难受的不是别人不信我。”
“是我妈站在病房门口,看着我,叫不出我的名字。”
“她知道我是她女儿。”
“可她嘴里,说不出宋安宁三个字。”
她眼眶红了。
“那不是忘性大。”
“那是有人偷走了我在这个世界上的位置。”
弹幕开始乱了。
“这听着不像假的。”
“之前视频怎么没这段?”
“有证据吗?”
“别被带节奏!”
“她说魏子辰?那个庆生置业案里的?”
许岚敲下确认键。
屏幕右下角浮出灰色提示。
原话完整。
无剪辑断口。
无归灯照验通过。
白芷写完最后一句,把纸推到无归灯下。
灯火轻晃。
字迹没有黑线。
宋安宁低头看见那页纸,眼泪掉下来。
很轻。
她抬手擦掉。
“我说完了。”
白芷轻声道:“收到了。”
不是“谢谢”。
也不是“辛苦”。
是收到了。
像终于有人在世界上替她放下一枚钉子。
第二个失运者坐下。
是个高中生。
手指关节很红。
他拿出一张录取通知复印件。
“我叫何远。”
“我原本被保送。”
“后来名额没了。”
“老师说系统里没有我的名字。”
“我以为是我不够好。”
他说到这里,咬了一下牙。
“可后来我发现,我的竞赛记录,出现在另一个人档案里。”
“那个人没有参加过比赛。”
“但他爸爸,是旧城项目的投资人。”
弹幕又炸。
“这也太具体了吧。”
“能查吗?”
“别乱造谣,小心告你。”
“为什么以前没人说?”
何远看着镜头,声音很低。
“因为我说过。”
“没人听。”
白芷低头写下这句。
无归灯轻轻一亮。
第三个是外卖员。
他说自己这半年每天出事故。
车胎爆。
电梯停。
客人投诉。
明明系统里准时送达,却总被改成超时。
后来才知道,他的平安运被挪到了一个平台推广账号上。
第四个是个年轻护士。
她说自己明明救回了病人,却在记录里成了“操作失误者”。
她讲到后来,声音发抖。
“我不求谁替我倒霉。”
“我只要记录别再改。”
白芷一直写。
手腕越来越僵。
指尖发白。
陈二站在门内阴影里,看着她。
他没有出镜。
也没有阻止。
只是把无归灯又拨亮了一点。
灯火照出去。
每一张纸都像被清水洗过。
没有剪辑。
没有修饰。
也没有黑线。
周怀民最后坐到桌前。
他原本挺横。
真坐下,又清了半天嗓子。
“我叫周怀民。”
“第九街人。”
“我不懂什么大运小运。”
“我就知道一句话。”
他拍了拍桌子。
桌腿晃了一下。
镜头跟着抖。
弹幕里竟有人笑。
“这老头是真人吧。”
“桌子都快散了。”
“比花照影直播间真实多了。”
周怀民瞪着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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