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白芷的空白格(1/2)
白芷醒来的时候,笔记自己翻到了最后一页。
那一页本来什么都没有。
现在多了一个格子。
空白格。
四四方方,边缘发灰,像有人用烧过的指甲在纸上慢慢抠出来的。
格子旁边,趴着许多黑点。
一粒一粒。
细得像灰。
却在动。
白芷盯着它们看了两秒,耳边忽然炸开无数声音。
希望别再死人。
希望今晚别停电。
希望孩子能安全到家。
希望有人替我们挡一挡灾。
希望这座城别塌。
声音很多。
老人的,孩子的,女人的,男人的。
有哭声。
有喘息。
有压低的祈求。
它们不是句子。
更像一口口没来得及吐出来的气。
白芷下意识伸手。
指尖刚碰到纸面,手背上的灼痕猛地亮了。
像被火线从皮下穿过。
她疼得一颤。
下一瞬,一只手按住了她。
陈二站在床边。
脸色比窗外清晨还冷。
“想死就说。”
白芷抬头,嗓子哑得厉害。
“它们在喊。”
陈二低头看着笔记。
空白格里的黑点还在撞。
一下又一下。
像无数人被关在纸里敲门。
“不是证词。”
他说。
“是恐惧残响。”
白芷皱眉。
“有什么区别?”
陈二看她。
“证词能立账。”
“残响只会烧你。”
白芷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雨停了。
檐下还在滴水。
一滴。
一滴。
无归典当行后堂很暗。
桌上放着温茶、药碗,还有一盏无归灯。
灯火不大,照在白芷苍白的脸上,像给她薄薄贴了一层纸色。
她看向笔记。
“如果没人记呢?”
陈二没答。
白芷又问:“如果没人记,黑账房会不会把这些声音改成——愿意交出好运?”
陈二仍没说话。
这就是答案。
白芷想笑一下,可喉咙一甜,只能压住咳。
“那我不能不记。”
陈二把她的手从笔记上拿开。
动作不重。
却不容她挣。
“你现在一笔都不能写。”
“我可以说。”
“不行。”
“陈二。”
“叫掌柜也没用。”
白芷看着他。
“我自己的命线,我有权选。”
陈二眼底一沉。
“选之前,先听价。”
他把笔记推远一点。
空白格里的黑点立刻安静了一瞬,像被什么东西压住。
“你继续记,这些残响会进你命线。”
“轻一点,高热不退。”
“重一点,未来再裂。”
“再重一点,黑账房会把你也写成愿火的当物。”
白芷脸色更白。
陈二声音冷硬。
“听懂没?”
“听懂了。”
“那就躺着。”
“可是我还是要记。”
陈二看了她很久。
后堂里,药味很苦。
苦得人心里发涩。
他忽然笑了一下。
没什么温度。
“你们一个两个,都比欠债的难劝。”
门帘被掀开。
周怀民端着一碗粥进来。
粥很烫,冒着白气。
老头一进门就骂。
“还记?记个屁。”
白芷愣了一下。
周怀民把粥往桌上一放,气得胡子都要翘起来。
“你看看你这脸,白得跟纸扎铺刚糊出来似的。”
陈二瞥他。
“骂人注意行业。”
周怀民瞪他。
“你闭嘴。”
陈二真闭嘴了。
周怀民转头看白芷,又凶又急。
“先吃饭。”
“吃了饭再救山城。”
“空着肚子救人,显得你能耐大是不是?”
白芷终于笑了一下。
笑得很轻。
“周叔,我没那么厉害。”
“知道就好。”
周怀民把勺子塞给她。
“普通人先干普通事。”
“喝粥。”
白芷接过勺子。
手抖了一下。
粥洒出一点。
陈二伸手扶住碗。
周怀民看见了,哼了一声。
“装什么冷脸。”
陈二没抬头。
“再吵收你饭钱。”
“你收啊。”
“赊账利息贵。”
“黑店。”
“门匾写着。”
白芷低头喝了一口粥。
很烫。
也很暖。
暖得她眼眶发酸。
通讯器忽然响了。
林照夜的声音传来。
疲惫,但还稳。
“存证线第一轮稳住了。”
“真实原愿进入主证池三万四千条。”
“污染池截留伪原句六千一百条。”
“许岚还在追源。”
陈二嗯了一声。
林照夜顿了顿。
“白芷醒了吗?”
白芷轻声道:“醒了。”
那头沉默半秒。
林照夜语气放缓。
“休息。”
“这边有人抄原句。”
“你不用一个人扛。”
白芷看着笔记上的空白格。
里面那些黑点又开始轻轻撞。
她说:“我知道。”
林照夜没再劝。
他现在也学会了。
有些人不是不怕死。
只是知道怕也没用。
通讯挂断。
陈二从柜台抽屉里取出一枚旧铜钱。
铜钱很旧。
边缘磨得发亮。
中间方孔里,有一点暗金色灯灰。
他把铜钱放在白芷笔记旁。
铜钱落下的一瞬间,无归灯轻轻晃了晃。
空白格里的黑点像被风吹过,退开一寸。
白芷问:“这是什么?”
“压纸钱。”
周怀民一口粥差点呛住。
“你这店里连压纸的都像陪葬品。”
陈二淡淡道:“无归灯下放过的。”
白芷看着铜钱。
“能保护笔记?”
“只能压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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