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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 抛金问路,风雪改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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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轮碾过顺天府外的青石板,发出单调且沉闷的摩擦声。

林长风跪坐在狭窄的车厢底板上,左手无名指的骨节处仍残留着一丝隐秘的麻木感。他将那张带有血迹的折角会票塞入木格不过片刻,车窗外便贴上了一阵极具压迫感的马蹄声。

“哒、哒、哒。”

那是一匹高头大马刻意压着步子,马头几乎要撞上车厢的窗棂。战马打出的响鼻喷在木板上,发出沉重的呼吸声。柳寄遥没有说话,他甚至连一句场面上的盘问都懒得给,只是骑在马上,任由黑马贴着林长风的配车缓步随行。他手里那把半出鞘的绣春刀,刀背不时在车厢外壁的铁皮包角上磕碰一下,“当”的一声脆响,像是在丈量棺材的尺寸。

林长风没有掀开厚重的毡帘。他只是低头,视线掠过自己右侧官袍袖口处那滴已经被布条死死扎紧的冷香残墨。这滴用卢青鹤一条命换来的墨迹,正随着车厢的颠簸上下晃动。

车队驶过城南的流民棚区,两侧送行的军户用长枪勉强拨开那些衣不蔽体的乞丐。林长风从袖袋里摸出几两准备好的散碎银子。在抓起银子的瞬间,他拇指一抹,从暗袋底端拨出了一枚生锈的铜钱。铜钱边缘被钝器磨平,刻着一道只有隐河银契会内部才认得出的逆向暗纹。

他撩起车窗一角,没有看外面那双如附骨之疽般的视线,而是将手伸出窗外。

碎银夹杂着那枚铜钱,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砸进街角一个冻得嘴唇发紫的乞丐破陶碗里。陶碗发出一声闷响。

乞丐本能地瑟缩了一下,枯瘦如鸡爪的手飞快地抓向陶碗。他的指甲缝里全是黑泥,但在攥住碎银的瞬间,拇指腹极为熟练地擦过了铜钱边缘的暗纹。老乞丐没有抬头,将铜板死死攥进掌心,连滚带爬地钻进了满是泔水味的胡同深处。

城墙另一侧的马车里,顾明月坐在成堆的黄麻纸卷宗中间。车厢有些漏风,冷气往她的飞鱼裙服领口里钻。

她伸手挑开了一道布帘缝隙。官道前方,柳寄遥正勒着马缰,那匹黑马的脖颈因为过度收紧而勒出暴突的青筋。柳寄遥的视线一直死死钉在林长风的车厢上,空出的左手按着马鞍后褡裢里拴着的一头黑毛猎犬。猎犬的犬齿露在外面,涎水滴在雪地里。柳寄遥的手指一下下顺着猎犬后颈厚实的皮毛,指甲几乎要抠进肉里。

顾明月看了一会儿,面无表情地放下帘子。她拿起一支羊毫笔,在砚台里蘸了点已经有些结冰的墨汁。笔尖落在随驾人员档册上,在一长串名字中找到了“卢青鹤”三个字。笔锋压下,拖出一条浓重的黑线,将这个名字彻底涂抹掉。

她把手笼在袖子里,感受着手心还没褪去的黏腻冷汗。她的视线越过纸面,盯着车厢顶部的木纹。那个人已经把命放上赌桌了,自己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这本账册里装瞎,活下去。

车队完全驶入官道,前方的路面渐渐被一层薄雪覆盖。

林长风在颠簸的车厢内闭上了眼睛。外界的马蹄声、役夫的呵斥声、寒风拍打木板的声音,被他强行隔绝在感知之外。他开始动用那沉积了两百七十六年的脑容储备。

黑暗的视野中,大明北境的地图如同一张徐徐展开的巨网。等高线、风向口、林地分布,一项项数据在脑海中快速咬合。他将自己化作一枚算筹,填入这盘局里。

如果走东线坡地,坡度太缓,雪崩无法形成足够掩埋尸骨的厚度,且柳寄遥的缇骑可以在两炷香内完成合围;如果走南线谷口,风向不对,无法将改良黑火药的气味吹向巡山营的驻地进行诱导。

他排除了六十一种生机,最后将坐标锁死在皇家猎苑西侧那片常年被冰凌覆盖的废谷。那里的断崖落差足够把一具躯体摔成烂泥,崖底的暗河可以提供隐河接应的唯一死角。推演完成,脱壳参数敲定。在这个参数模型里,陈长生这三个字,已经是个死人了。

就在车队向北蠕动的同时,皇家猎苑外围的雪线处。

风雪裹挟着枯枝败叶,刮在人脸上像刀割一样疼。雷无锋裹着一件半旧的羊皮袄,站在一处猎道隘口,脚下踩着一捆刚扒下来不久的灰白貂皮。皮草上还沾着没凝固的血珠。

“这块地界,老子说了算。封山税交不齐,这些料子就当抵账了。”雷无锋吐出一口白气,胡须上结着冰渣。他手里的长矛重重杵在雪地里,矛尖指着前方十几个穿得破破烂烂的采参猎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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