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冷香寻踪,火焚白骨(1/2)
诏狱第三层暗房的青石地砖上,常年积着一层暗褐色的黏腻血垢,军靴踩上去,会发出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吧嗒”声。
两指粗的麻绳死死绞进皮肉里,将卢青鹤整个人呈大字型固定在满是倒刺的受刑架上。刑架旁,一盆炭火烧得正旺,里面插着几把已经烧到边缘发白的烙铁。
“咔咔——”
木制夹棍收紧的钝响在狭小的牢房里回荡。马云章将一条满是汗臭毛巾塞进卢青鹤嘴里,随后双臂肌肉猛地鼓起,将夹棍两侧的绳索向外死命一扯。
被夹在三根圆木中央的那根原本就因常年握笔而畸形的食指,在这一刻爆出了清脆的碎裂声。
“呜——!”卢青鹤双眼暴突,眼球周围的毛细血管瞬间炸裂,猩红的血丝爬满眼白。他的身体像一条被扔上旱地的鱼,剧烈地向上弹起,又被粗大的麻绳狠狠拽回刑架,铁索摩擦木柱,震落簌簌灰尘。
柳寄遥端坐在三步外的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盏热茶。水汽氤氲,遮住了他眼角那颗标志性的黑痣。他吹了吹浮叶,浅浅抿了一口,这才不紧不慢地抬起眼皮。
“那方墨里的冷香胶料,是地下牙行专门用来给尸骨防潮的方子。”柳寄遥的声音不高,就像在茶楼里和熟人闲聊,“一个本分的宫廷画师,买不起,也找不到路子买这玩意儿。”
他站起身,将茶盏搁在旁边沾着碎肉的案台上,一步步走到刑架前,伸手拽出卢青鹤嘴里的毛巾。
“说个名字。谁把那方墨塞给你的?”柳寄遥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或者是,谁让你在画上添那几笔的?”
卢青鹤大口大口地倒抽着冷气,肺部像个破风箱一样发出呼噜呼噜的杂音。他的下巴沾满了口水和鼻涕,浑身被冷汗浸透,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
就在半个时辰前,他还在破漏的院子里,守着那个连哭声都快发不出来的幼子熬药。那包市面上绝迹的吊命药材,是那个穿着玄色裙服的女人留下的。她说了,只要照做,他儿子就能活。如果说了实话,皇上的怒火压下来,锦衣卫的刀劈下来,那个漏风的院子连一片完整的瓦砖都不会剩下。
地砖上的血水洼里,倒映着刑房墙壁上跳动的火光。卢青鹤木然地盯着那摊血水,脑子里闪过破木床上的那张小脸,突然觉得那股钻心的疼痛好像退了潮。
他咧开嘴,对着柳寄遥笑了一下。
柳寄遥眉头猛地一皱,直觉让他向后退了半步。
就在这一瞬间,卢青鹤上下颚猛地合拢,牙齿死死咬住了自己的舌根。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撕裂声,他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硬生生将那截咬断的肉块咽了下去。
大股大股混着碎肉的黑血从他嘴里喷涌而出,溅落在柳寄遥玄色的云纹靴面上。卢青鹤的身体再次经历了一阵触电般的痉挛,随后脑袋重重地砸在胸前,整个人像一个漏了气的皮囊,彻底瘪了下去。
“妈的!”马云章大骂一声,立刻伸手去掐卢青鹤的人中,却只摸到了一手迅速变凉的死肉。
柳寄遥没有骂。他甚至连靴面上的血迹都没擦。他站在那具依然被绑在刑架上的尸体前,目光冷得像一块冰。他没有去探鼻息,而是缓缓俯下身,鼻尖悬停在卢青鹤沾满血污的衣襟上方半寸处。
血腥味极重,令人作呕。但在那股腥臭之下,柳寄遥的鼻腔捕捉到了两种极其微弱的气味。一种,是那方伪造岁月留痕的墨锭里残留的防潮骨胶冷香;另一种,是一股非常陈旧、却明显不是寻常人家能用的珍贵吊命药材味。
这两种气味,一种指向了违禁的地下灰产,另一种指向了权贵阶层才能接触到的资源网络。
“好,很好。”柳寄遥直起身,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白帕,仔仔细细地擦着自己的手指。他转身看向站在门边的几个锦衣卫百户,那股因为程序受阻而压抑的狂躁,此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封锁南城。”柳寄遥将白帕扔进火盆里,看着火苗瞬间将布料吞噬,“把搜查网直接撒下去,给我把京城所有的地下牙行翻一遍。尤其是做骨头买卖的地方。谁敢阻拦,不用请旨,当场格杀!”
同一时间,南城幽冥骨市。
更夫的梆子刚刚敲过四更,整条暗巷里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几只野野猫在街角的泔水桶边翻找着吃食,突然像是受了什么惊吓,弓起脊背,迅速窜入阴沟。
黑市街口那家常年挂着“收破烂”招牌的当铺前,无声无息地多出了十几个穿着短打麻衣的汉子。他们袖管里鼓鼓囊囊的,脚下踩着的不是普通百姓的布鞋,而是制式统一的千层底。
幽冥骨市内堂。
荆红药坐在一张铺着黑狗皮的太师椅上。她没点大灯,只在桌角放了一盏如豆的油灯。那双常年泡在药水里显得苍白的手,正一张张清点着几张面额惊人的连环会票。会票的边缘有特殊的折角,纸张上透着一股熟悉的淡淡防伪磷粉味。这是那个买走了严苛替骨和黑火药的白衣顾主留下的买命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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