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寒室断义,御前求灯(1/2)
吏部高墙外的冷巷里,风卷着碎雪打着旋儿。顾无咎被步知寒堵住后,两人一前一后,踩着积雪走回了顾无咎租住的那间漏风寒室。
推开单薄的木门,屋里没有点炉子,冷得像个冰窖。桌面上放着一封吏部刚刚下发的委任状,边缘已经起了毛边。那是一个偏远得在地图上都很难找到的下县主簿,是真正的外放边缘地带。
两人刚进屋还没站稳,门外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闻人霁没有亲自露面。一个穿着半旧比甲的侍女提着一个食盒大的竹篮走了进来。她没有行礼,也没有看顾无咎一眼,只是径直走到屋角那个破旧的泥盆前,将竹篮里的东西一股脑倒了进去。
那是一盆已经完全熄灭的残炭,炭块表面蒙着一层死灰,散发出一股微弱的土腥味。
倒完炭火,侍女转过身,眉头微皱,用手嫌弃地拍了拍裙摆上不小心沾到的黑灰。她一句话都没说,提起空竹篮,头也不回地重新隐入了外面的雪夜之中。
顾无咎站在原地,看着那盆没有一丝温度的冷炭,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这种高高在上的施舍,配合着下人轻蔑的眼神,比直接抽他一个耳光更让他难堪。这是绛云社在用最诛心的方式告诉他:没有圈子的庇护,你这个寒门士子,连一盆取暖的热炭都不配拥有。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着桌上那份外放委任状,面如死灰,双手用力到骨节泛出苍白色,指甲在桌面上刮出一层细细的木屑。
步知寒拉过一张缺了角的长凳,在桌子对面坐下。他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儒衫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单薄。
“觉得冷?”步知寒没有看那盆残炭,而是盯着顾无咎,“冷就对了。”
步知寒伸出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那份委任状。他不提什么抱负,而是开始算账。他慢条斯理地报出一个个数字:寒门学子进京赶考的盘缠,落榜后在这个城里苟延残喘的房租,去拜访座师时买的那几包最便宜的点心。
“我们吃干饼,喝凉水,半夜点不起灯只能借着雪光看书。”步知寒的声音不高,却像刀子一样精准地切开顾无咎极力掩藏的伤疤,“可是你看他陈长生。他出入有马车,吃穿用度哪样不是顶尖的?他不用去冷板凳上候补,他可以直接插手六部的财权。”
步知寒身体前倾,眼神中透着一股病态的狂热:“凭什么同样是寒门,他就能平步青云?就因为他会打算盘?就因为他愿意给那些脑满肠肥的权贵当账房先生?”
顾无咎的眼角抽动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却觉得喉咙干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内心的天平开始倾斜,那股被压抑了许久的、对陈长生深深的嫉妒与不甘,被步知寒这把钝刀彻底挑破流脓。
看着
顾无咎动摇的防线,步知寒从怀里摸出了一本被翻得卷边的账册,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这是《南地赈济旧录》。当初就是这本账册,在朝堂上被陈长生用算术指出了无数个漏洞,无情地驳回。
“你仔细看看这上面的数字。”步知寒的手指重重地点在账面上,“他陈长生说这些钱粮算不平。可这账面上的每一笔钱,都是按着孔孟的规矩,用来施粥、建学、养士的!”
步知寒站起身,愤怒地挥舞着手臂:“他的那套新账法,在把每一文钱都算死了!那是给天下读书人断了活路!这天下,不是他用算盘打出来的,是圣贤书里的规矩定下的!”
这番话,将顾无咎心中原本卑微的嫉妒,瞬间披上了一层替天行道的大义外衣。仇恨被成功升格为大道之争。
而同一时刻,翰林院的幽暗偏厅里,只有一盏孤火在跳动。
林长风借着微弱的烛火,坐在案几后拨弄着算盘。白天的喧嚣已经褪去。他回放着今日投喂《伪漏赋税草案》的每一个细节。
算盘珠子清脆地撞击着。绛云社拿到草案,送到私印坊,雕版需要两个时辰,印刷装订需要一个时辰。明天一早,这份草案就会出现在京师各大茶楼和书院的案头上。绞杀网收网的时间,定在明日午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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