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迷阵强攻,暗款溯源(2/2)
“账面抹得再平,死人的香灰也不会撒谎。”谢停舟的语速很慢,匕首随着他吐字的节奏一点点下压。
刀刃往下压,切开皮肉的钝痛感顺着神经传进方济安的脑子。他以为凭借商人之间的利益交换能买下一条命,但脖子上的冷铁直接粉碎了他的侥幸。
“我说!我说!”方济安双膝一软,如果不是谢停舟的匕首挑着他的下巴,他已经跪了下去。
“不是我要吞那笔款子……”方济安的胸膛剧烈起伏,“我是个生意人,我哪有胆子去动隐河核心的银盘!那是……那是一道死令!”
谢停舟手腕稳如磐石:“令在哪里?”
方济安颤抖着手,指了指左侧墙壁上一块微微凸起的青砖:“在那后面……暗格里。”
一名死士走过去,抽出长刀沿着青砖缝隙一撬,砖块落地。死士从里面掏出一个陈旧的账匣。打开后,里面躺着半本边缘发毛的旧底册。
底册被递到谢停舟面前。封皮的边角处,用细笔勾勒着一个极不起眼的“云”字微记。
“这册子记录了历年的流转暗款。”方济安靠在桌沿上,“那几笔凭空消失的呆账,都是被一种附带死契的幽灵指令强行抽走的。指令上盖着私章,手法全是隐河最高阶的暗押。我不照做,方氏满门都得死。我只是个过手的中间人,谢老弟,我是替人背了黑锅!”
谢停舟用左手翻开底册,粗糙的纸页在指尖滑过。他低头查看着那些用旧墨水写下的数字,视线最终停留在附带的抽资时辰记录上。
暗室角落里,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账房先生正缩成一团。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算盘,长衫下摆绣着江南商盟特有的暗色水波纹。
谢停舟瞥了那账房一眼。他收起匕首,刀刃在方济安的衣服上蹭去血迹。
“滚。”谢停舟对着那账房冷冷吐出一个字。
账房先生连滚带爬地冲出暗室,跌跌撞撞地消失在风雪中。谢停舟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一套清晰的算计:放走这只报信的鸟,江南商盟高层就会得知方氏防线被攻破的死讯。为了防止火烧到自己身上,商盟势必会下达断尾的投名状,彻底抛弃那些正在流放途中的弃子。这是为了把水搅得更彻底。
谢停舟从怀里掏出一个细竹筒,抽出一张细密的纸条。他用笔尖在纸上写下几个字符,塞进竹筒封死。走出暗室,从死士手中接过一只灰色的信鸽,将竹筒绑在鸽腿上。双臂一振,信鸽扑腾着翅膀,扎进了漫天的雪夜中。
七天后,北直隶通往山西的官道上,积雪没过了马蹄。
一匹瘦马在雪地里艰难跋涉。林长风拉着缰绳,手指被冻得通红。他收到谢停舟密信的那一刻,脑海中便快速推演了目前的局势:暗档司录局的清查网正在收紧,如果方氏那边的底层账目落入别人手里,他的整个资金盘都会暴露。于是他借着巡查北线的名义,连夜兼程赶赴平遥。
越靠近山西,官道两旁的景象就越凄惨。方氏票行为了应对谢停舟的强攻,在北线全面收缩了流动资金。沿途的州县里,大批底层商贾因为兑不出银子而面临破产。
林长风骑在马上,路过一个被砸毁的当铺。一个穿着单衣的老妇人正抱着一个冻得发紫的婴儿,坐在雪堆里发呆。不远处,几个汉子正为了争夺半袋发霉的粟米在泥水里扭打。风里夹杂着微弱的哭嚎声,像某种生了锈的钝器,一点点刮擦着人的耳膜。
林长风拉紧了领口,一阵莫名的心悸毫无征兆地窜上来。他看着那些因资金链断裂而挣扎在生死线上的流民,感觉胸口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曾以为这一切是某种不可抗拒的外部“天命”在作祟,但当谢停舟逆推的线索逼近平遥时,他潜意识里感到了一丝令人战栗的熟悉感。
深夜,平遥城内死寂无声。
林长风翻身下马,走到方氏票号门前。那两扇被踹碎的黑漆大门还保持着倒塌的姿态。残木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
他站了一会儿,深吸了一口夹杂着木屑味的冷气,迈过那一地碎木块,向着后院那座亮着微弱火光的暗室走去。